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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呢?」
「只要我再干个把月,别说收音机了,就是自行车,咱们也能一人一辆!」
「到时候,咱们骑着车,听着收音机,在院里那麽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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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大的面子?那是多大的光荣?」
「您能舍得放弃吗?」
这一番话,就像是魔鬼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阎埠贵内心深处最软弱丶最贪婪的那根神经。
面子。
算计了一辈子的阎埠贵,最缺的就是面子,最想要的就是面子。
他想起了以前被许大茂嘲笑丶被傻柱挤兑的日子。
他想起了自己那件穿了十几年丶补丁摞补丁的中山装。
他看着眼前这杯清澈透亮丶散发着醇香的汾酒。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理智,在这一刻,与欲望展开了殊死搏斗。
「可是……解成啊。」
阎埠贵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算计时的习惯动作:
「这风声确实有点紧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是得坐牢的啊!」
「咱们老阎家一世清名,可不能毁在这上面。」
「要不……咱们先停一阵子?避避风头?」
「等这阵风过去了,咱们再接着干?」
这是阎埠贵最后的挣扎,也是他作为一个老知识分子的最后一丝谨慎。
然而。
还没等阎解成说话,旁边一直埋头苦吃的三大妈不乐意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脸的不高兴:
「老头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停一阵子?」
「你知道现在这肉多少钱一斤吗?你知道这煤球多少钱一块吗?」
「停了咱们吃什麽?喝什麽?」
「再去捡烂菜叶子?再去跟人算计那二分钱的醋钱?」
「我可不去!」
「这种好日子我才过了几天啊?我就想一直这麽过下去!」
「解成说得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人家刘海中那老东西在车间里讹人都不怕,咱们凭本事拿点废品怎麽了?」
「那是公家的东西,公家的东西那就是大家的,咱们拿点那是应该的!」
三大妈这番歪理邪说,彻底成了压垮阎埠贵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惯了红烧肉的嘴,哪里还能咽得下粗糠野菜?
穿惯了涤卡的皮肤,哪里还能忍受粗布的摩擦?
阎埠贵看着妻儿那期盼丶贪婪的眼神,看着那满桌的富贵。
他那颗精于算计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分析着所谓的「利弊」。
「如果停下来,安全是安全了,但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还得回去受穷,被邻居笑话。」
「如果继续干,虽然有风险,但只要做得隐蔽,只要上下打点好……」
「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就是真正的人上人生活!」
「而且,解成现在是干部,大小也是个官,出了事还有厂里顶着呢……」
阎埠贵眼中的犹豫,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决绝,和一种被贪欲蒙蔽了双眼的疯狂。
他端起那杯汾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浑身发热,也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啪!」
阎埠贵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干!」
「解成,你妈说得对!」
「咱们不能停!」
「这好日子才刚开始,哪能就这麽算了?」
「不过……」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既然外面有风声,咱们就得更小心点。」
「以后出货,别走大门了,走侧门,或者半夜再弄。」
「那个帐本,你得再做得细点,把那些损耗都摊平了,别让人看出破绽。」
「还有,那个王老头,你得多给他送点酒,把他灌迷糊了,让他给咱们顶雷!」
「只要做得天衣无缝,我看谁能把咱们怎麽样!」
阎解成一听老爹发话了,顿时喜笑颜开:
「得嘞!爸,您就放心吧!」
「我办事,您还不清楚?」
「我早就想好了,明儿个我就让那个二道贩子把车停远点,咱们用蚂蚁搬家的法子,一点一点往外倒腾!」
「神不知鬼不觉!」
父子俩相视一笑,笑得那叫一个阴险,那叫一个得意。
他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殊不知。
他们这番密谋,这种在悬崖边上的狂欢。
在有心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自杀表演。
窗外,北风呼啸。
似乎在嘲笑着这一家人的愚蠢和贪婪。
而这顿丰盛的晚餐,在灯光下散发着的,不仅仅是肉香。
更是一股浓烈的丶即将腐烂的味道。
那是——末日的味道。
……
比起前院阎家的「众志成城」和「视死如归」。
后院刘海中家的气氛,可就要压抑和诡异得多了。
昏黄的灯光下,刘家那张掉了漆的方桌旁,刘海中正愁眉苦脸地抽着烟。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刘海中没心情吃饭。
即使桌上摆着他平时最爱的炒鸡蛋和花生米,他也觉得如同嚼蜡。
这两天,他在厂里过得那是相当不顺心。
自从上次在第一车间被郭大撇子当众扇了耳光,又被像赶狗一样赶出来之后。
他的威信,就像是戳破了的气球,一泻千里。
那些平时见了他点头哈腰的学徒工,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畏惧。
而是一种带着戏谑丶嘲讽,甚至是挑衅的目光。
今天上午,他去二车间想找茬罚款。
结果那个本来老实巴交的组长,直接把扳手往桌子上一拍,冷冷地问他:「刘组长,您这脸还疼吗?要不要我帮您再松松皮?」
那一刻,刘海中怂了。
他是真的怂了。
他灰溜溜地走了,连个屁都没敢放。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这个官迷感到无比的恐慌和焦虑。
「不对劲……」
「这风向……不对劲啊……」
刘海中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眉头皱成了疙瘩:
「以前这帮孙子哪敢这麽跟我说话?」
「现在一个个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还有许大茂那个王八蛋,在厂门口阴阳怪气的那些话……」
「什麽『断头饭』,什麽『蹦躂不了几天』……」
刘海中虽然草包,但他毕竟在厂里混了几十年,那种老油条的嗅觉还是有的。
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