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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场闹剧之所以发生,还要回到早晨之时。
清晨六点半。
冬日的四九城,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刺骨的寒风在空旷的街道上肆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在某部委宏伟庄严的办公大楼门前,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缩在墙角的背风处,一个个冻得鼻青脸肿,不住地跺着脚。
正是「反李联盟」的四位成员:许大茂丶刘海中丶阎埠贵,以及那个跟班阎解成。
他们一夜没睡。
眼圈都是黑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神情更是透着一股子亢奋后的极度疲惫和恐惧。
「大……大茂啊。」
阎埠贵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牙齿打着颤,那是冻的,也是吓的:
「咱们……咱们真要把这东西交上去?」
「这要是交上去了,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啊!」
阎埠贵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他们昨晚熬了一宿炮制出来的「原子弹」——《关于红星轧钢厂李怀德副主任生活作风腐化丶乱搞男女关系及打击报复工人的检举信》。
虽然信是许大茂主笔,但签字画押的,可是他们四个人!
这要是成了,那是功臣。
这要是败了……那就是诬告陷害,是要坐大牢的!
刘海中此刻也是一脸的煞白,那身肥肉在寒风中剧烈抖动。
他看着那个威严的大门,看着门口站岗的哨兵,腿肚子直转筋:
「是啊大茂……要不……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我这心里……怎麽这麽不踏实呢?」
「商量个屁!」
许大茂猛地转过身,那双因为熬夜而通红的眼睛里,射出一种赌徒才有的凶光。
他一把夺过阎埠贵手里的信封,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二大爷,三大爷!」
「你们现在想打退堂鼓?晚了!」
「昨晚咱们在他李怀德的名单上,估计都已经挂上号了!」
「你们以为不交这封信,他就能放过咱们?」
「做梦!」
「咱们现在就是过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能退!」
说着,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大门口的「群众举报箱」。
「啪嗒。」
一声轻响。
那个厚厚的信封,顺着漆黑的投信口滑了进去,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身后的三个人同时身子一颤,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道催命符,或者是他们全部的身家性命。
完了。
投出去了。
真的投出去了。
许大茂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解脱的笑:
「行了!」
「这下大家都踏实了吧?」
「投名状交了,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四人离开大门口,找了个僻静的胡同口蹲下。
虽然信交了,但那种恐惧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大茂哥……」
阎解成是个怂包,这会儿都要哭了:
「这信交上去……哪怕部里重视,调查组下来也得好几天吧?」
「这几天咱们咋办?」
「要是李怀德今天上班就找咱们麻烦咋办?」
这也是刘海中和阎埠贵最担心的问题。
官僚机构的效率他们是知道的,走程序都要走半天。
可李怀德就在厂里,那是现管啊!
要是李怀德在调查组下来之前,先把他们给收拾了,那他们岂不是冤死了?
「问得好。」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那包瘪了的烟,一人散了一根,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麻痹着紧绷的神经。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烟雾缭绕中,许大茂的那张马长脸显得格外阴鸷,像极了一个正在策划政变的阴谋家:
「咱们不能干等着。」
「等,就是死!」
「李怀德那种人,嗅觉比狗都灵敏。」
「虽然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咱们已经举报了,但他肯定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甚至已经准备对咱们下手了。」
「所以……」
许大茂猛地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咱们得打个时间差!」
「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咋下手?咱们还能去打他不?」
「当然不是打架,那是莽夫干的事儿!」
许大茂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咱们要利用舆论!」
「待会儿上班,咱们别直接去车间,也别去办公室。」
「咱们直接去厂里的『消息集散地』——食堂丶锅炉房丶还有广播站门口!」
「把李怀德的那些破事,什麽乱搞男女关系,什麽打击报复,什麽陷害洛工……给它抖落出去!」
「尤其是关于洛工的事儿!」
许大茂抓住了重点:
「现在洛工是厂里的神,是工人们心中的偶像。」
「只要咱们说是李怀德在背后搞洛工,工人们的怒火瞬间就会被点燃!」
「咱们要把声势造大!」
「大到全厂皆知,大到李怀德都不敢轻易动咱们!」
「只要舆论起来了,法不责众!」
「到时候就算李怀德想抓咱们,他也得掂量掂量工人们答应不答应!」
许大茂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
这就是他在宣传科混了这麽多年学到的本事——搞臭一个人,先从名声下手!
只要名声臭了,那就是落水狗,谁都能踩一脚。
「这……这能行吗?」刘海中还是有些犹豫,「在厂里散布领导谣言,这可是大罪啊。」
「二大爷!」
许大茂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
「什麽叫谣言?」
「那是事实!」
「而且,您想想,盯着李怀德位置的人,只有咱们吗?」
「厂里的杨厂长,还有那些被李怀德压着的副主任,他们都在看着呢!」
「只要咱们把火点起来,那些人自然会帮咱们加柴火!」
「咱们这就是给杨厂长递刀子!」
「一旦乱起来,李怀德为了自保,肯定手忙脚乱,哪还有功夫来收拾咱们?」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部里的调查组早就到了!」
「到时候,咱们就是里应外合的功臣!」
这一张大饼画下来,刘海中和阎埠贵的眼睛终于亮了。
是啊!
墙倒众人推!
李怀德在厂里得罪的人可不少,只要开了个头,肯定有人跟进!
「干了!」
刘海中一咬牙,脸上的横肉一颤: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拼了!」
「我这就回车间,找那几个老工友唠唠嗑!」
阎埠贵也是眼珠子乱转,算计着得失:
「我也去!解成,你回新车间,跟你们那帮小年轻也吹吹风!」
「记住,重点要说是为了维护洛工!」
「只有把洛工这面大旗扯起来,咱们才是正义的!」
看着三个已经被忽悠得热血沸腾丶准备回厂里大干一场的「盟友」。
许大茂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没说实话。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但他知道,如果不把水搅浑,如果不让这几个人冲在前面当炮灰吸引火力,死的第一个肯定是他许大茂。
「走!」
许大茂大手一挥,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回厂!」
「今天,咱们就要把红星轧钢厂的天,给捅个窟窿!」
四个人,迈着悲壮而坚定的步伐,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向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他们以为自己是即将屠龙的勇士。
却不知道。
在那座巨大的钢铁怪兽里。
那条恶龙,早就已经张开了嘴,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而赌注,就是他们各自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