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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配!”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怒火直接冲到了吕雉的头顶,烧得她神志不清,周遭的嘈杂全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混乱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冲撞着、叫嚣着,清晰得盖过了所有声响。
——我要离开这里!
吕雉再也顾不上维持半分柔顺,也顾不上眼底未干的水汽,她猛地转身,一把抄起墙角挂着的蓑衣,冲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丝砸在吕雉的身上,她沿着狭窄的巷道疾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雨中微凉的空气,像是要把方才憋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懑全都吐出来,一直到彻底看不见宅院才逐渐放慢脚步。
风忽然裹着秋雨,呜呜咽咽地掠过巷道。
吕雉感觉凉意顺着衣缝钻进了骨子里,所有被深深埋在心底的回忆,此刻都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那些曾经以为磨平的小刺再次生长了出来,扎得她鲜血淋漓。
冰凉的雨灌进吕雉的袖口,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冷,她听说阿父在给两位兄长讲书,高兴地刚走到门口,却听见阿父说“你们若能有娥姁半分勤勉便足矣”。
明明她背得最快、最好,可她只是用来激励兄长的那个例子。
她恍惚地往前迈步,一脚踩进水洼。
泥水溅上裙摆,污了青色的衣角,吕雉低头看了一眼——阿桃出嫁那日,也是这样污了的嫁衣。
归宁时,阿桃站在那里,眼神空空的,笑也是空的。
吕雉问她好不好,阿桃只是摇头,摇着摇着,眼眶就红了。再后来,她没了。被人从井里捞上来时,脸上还带着青紫的伤。
雨忽然下大了,噼里啪啦,越砸越快,越来越急,天地之间好像全是哗啦哗啦的响声。
那声音忽然变了——是那日县衙里的喧哗。
吕雉恍惚间仿佛又听到父亲的声音,一字一字穿透雨幕,冲耳边砸过来。
“此女愿为箕帚妾……”
那一刻,她只听见自己的血往脑门上涌,嗡的一声,随即世界好似天旋地转,仿佛有人狠狠抽了她一耳光,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啪——”
吕雉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巷口。
她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雨,看到一个村妇肩上扛着农具正向着这边走过来。
农妇腰弯得像被雨水压弯的枯草,身边跟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正在哭嚷着什么。
农妇满脸不耐地抬手又打了一巴掌,怒骂道:
“哭甚!你那死豭父又去喝酒了,速去唤归——”
那个男孩眼神阴郁地奋力挣脱,粗布衣被“刺啦”扯出一块大口子,惹来更凶狠的训斥:
“裳破了你穿什么?再哭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的争吵声在雨幕中都清晰可闻。
天色越发灰暗,雨宛若天河倒悬般泼下来,把泥土泡得软烂,仿佛要把世人都拽入深深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泥沼。
吕雉感觉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恐惧中颤抖,几乎要尖叫出声;另一半却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冷静得可怕。
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尖锐得刺穿雨幕。
——这不就是你婚后的样子吗?
吕雉浑身一颤。
一瞬间,恐惧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地爬上来,一层又一层,裹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那个男孩阴郁的眼神,看着农妇抡起的巴掌。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却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
她心跳像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恐惧忽然停了——像一根弦绷到极致,反而静了下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问:
你甘心吗?
甘心吗?
“不。”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一股无畏骤然迸发出来,带着决绝的、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疯狂。
无数的回忆呼啸着涌来,那些被忽视的夜晚,那些扎在心里的小刺,那些不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