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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洗了澡,换上一条宽松的睡裙,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
顾景沉在浴室里收拾,水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陶安打开浏览器。
她先查的是宠物国际托运。
随后又查了几个申根国家的签证政策,逐条比对。
陶安盯着屏幕,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兴奋。
那种兴奋从下午开始就隐隐鼓噪,像有只小虫子在血液里游来游去。
张雅茶被抓了,滕达死了,沈家即将被舆论缠上。
所有绊脚的东西都在一件一件崩落。
陶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把几个重要页面保存下来,又开了一个备忘录,记下几个待办事项。
每敲下一个字,她眼里的光就亮一分。
顾景沉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嘴角翘着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整个人像一颗被火苗从底部点燃的烟花,还差一点就要窜到空中炸开。
他站在沙发后面看了几秒,没有出声,目光从她的侧脸滑到屏幕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他隔着距离看不清,但那个页面的底色他认得。
是航空公司官网。
“在忙什么?”他问。
陶安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关上屏幕。
“没什么,看点东西。”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
顾景沉伸手,手臂从她背后环过去,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睡觉了。”他说。
陶安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我不困,你先睡,我还没弄完。”
顾景沉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明天再弄。”
陶安安静了两秒,慢慢松了劲,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还带着点潮气。
“景沉。”
“嗯。”
“我今晚好开心。”
顾景沉低头看她:“因为什么?”
陶安眨了眨眼,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就是开心。”
顾景沉没说话,只又将她抱紧了几分。
陶安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在他怀里蹭了两下,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说,我们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顾景沉低低“嗯”了一声。
“会的。”他说。
陶安笑起来,仰起脸,亲了亲他的下巴。
顾景沉身体一僵,随即低下头,借着客厅里那点暖光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小小一个,像住在她眼里。
“去睡了。”他松开她,起身,又把她的手牵住。
陶安被他拉起来,跟着他往卧室走。
夜晚,顾景沉侧着身,在黑暗里看她。
她的呼吸均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着浅影。
她睡得很安稳,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做了什么好梦。
他慢慢把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翻了个身,看向天花板。
.......
早上,顾景沉到公司时,明显感觉气氛不太对。
茶水间里三三两两的人聚着,声音压得低。
“沈家这次是真的栽了吧?热搜都挂了两天了。”
“谁能想到啊,之前风光无限的,现在全网都在扒他们家那些破事。”
“听说和那个建材老板的死有关系?那个老板不就是前几天自杀那个吗?”
顾景沉站在饮水机前面,水流缓缓注满杯子,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面前那一小片空气。
他接好热水,回到工位上。
他点开网页,搜了“沈家”两个字。
果然,满屏都是。
沈乔伊在云城百年庆典演奏前被警察带走;
沈家与建材商人滕某死亡之间的关系引发猜测;
沈氏集团股价波动;知情人士爆料沈家多年前旧城改造项目存在经济问题。
热搜上了不少。
顾景沉慢慢往下翻,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些新闻的发布时间很集中,几乎是在同一两天内密集出现。
而更奇怪的是,沈家似乎一直压不下去。
不但压不下去,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后面不断添柴。
顾景沉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浮起昨天医院里的画面。
陶安坐在病床上,李济明站在床边。
他们说话的语气,那种亲近,那种不用言明的默契。
根本不像普通旧识。
他以前以为陶家破产后,陶安就只剩一个人了。
她自己也一直是这么表现的。
孤零零的、无依无靠的、需要他照顾的。
可现在这些线索一条一条冒出来,像从水下慢慢浮起的石块,拼成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径。
陈建声是她的老师,李济明是她的长辈。
一个乐团指挥,一个公安局长。
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自家孩子。
顾景沉转头看向窗外。
云城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在他看不见的那些时间里,陶安到底在做什么?
......
中午,顾景沉起身,准备去吃午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侧过身,一个人就重重地撞了上来。
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重重磕在地上。
“啊!对不起顾哥!”叶茜惊叫出声,手里的文件夹散了一地,“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没看见你——”
顾景沉捡起手机。
屏幕从右上角炸开一道蛛网,细密的裂纹蔓延了整面玻璃。
他按了按侧键,屏幕抽动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顾哥,你手机摔坏了……我赔你一个吧。”叶茜蹲下来,声音里满是歉意。
“嗯,等我修完把账单发给你。”顾景沉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叶茜半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顾景沉回到工位上,把手机重新拿出来。
屏幕已经不能用了,但机身还完整。
他用指甲沿着边缘的裂缝撬了一下,后盖松动了。
他干脆把后盖整个揭开,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伤到电池。
然后他停住了。
电池旁边,贴着一枚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焊得很工整。
顾景沉盯着那东西,瞳孔慢慢缩紧。
是定位器。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在工地上混了那么久,手机坏了自己修过,二手机拆过好几部。
正常的手机里,根本不该出现这样的东西。
顾景沉把后盖重新合上。
窗外的喧嚣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混着办公室键盘声和电话铃声,嘈杂至极。
顾景沉却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了。
他慢慢松开手,掌心被手机壳的裂缝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