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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陶安坐在沙发上,星星趴在她脚边,尾巴耷拉着,像是也感受到了这间屋子里的低气压。
她咬着嘴唇,一把抓起一旁的抱枕。
小气,不讲道理。
她不就是说了几句气话吗,他至于吗?居然摔门进了书房。
她越想越气,把怀里的抱枕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
抱枕的布料被她攥出无数道褶子,像她此刻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念头。
可揉着揉着,她手上的动作慢了。
顾景沉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你问过我吗?你跟我说过你怕什么吗?”
她没有,她确实没有。
她只是一直在怕,一直以为他随时会走,从来没有停下来问一句“你怎么想”。
她在白珍面前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他恢复记忆后还是选我呢”。
可回到家里,面对他的时候,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把所有门都关上了,包括那扇让他走进来的。
陶安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骂了自己一句。
比起争对错,她更在乎他。
对错有什么要紧的?她现在只想让那扇门打开。
她站起来,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苹果和橙子,还有一小盒蓝莓。
她把水果拿出来,洗了,放在砧板上。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又把橙子剥了皮,掰成一瓣一瓣。
果盘是白色的瓷盘,她摆得一丝不苟,苹果放中间,橙子围一圈,还从冰箱里翻出两颗蓝莓搁在上面。
做完这些,她端着盘子走到书房门口。
门还关着,陶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景沉。”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什么事?”
陶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还愿意说话,应该不生气了吧?
她语气欢快:“我切了点水果,给你送上来。”
门内沉默了几秒。
顾景沉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很冷,没什么温度:“不用了。”
陶安说:“你开门嘛,我切都切了,你吃两块再生气。”
“书房不是吃东西的地方。”他说。
陶安的手停在半空。
她端着果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那种酸从鼻梁一路蔓延到眼眶。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盘水果。
苹果块开始有些发黄了,橙子上的蓝莓滚了一颗到盘子边上。
她在心里恨恨地咒骂了一句。
小气。
记仇。
不讲道理。
明明是他先凶她的,她都没计较了,他还拿乔。
陶安骂着骂着,眼眶又红了。
可她没有再敲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端着果盘转身走了。
回到卧室,她把盘子往床头柜上一搁,整个人摔进被子里。
星星跟进来,跳上床,蹲在她枕头旁边看着她。
陶安伸手把猫捞过来,把脸埋进它肚子上。
小黑猫的肚子软乎乎的,呼噜声震在她耳膜上,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
她抱了一会儿,心里的委屈慢慢消下去一些。
陶安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来,顾景沉还没吃晚饭。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就被她阴阳怪气了一顿,然后进了书房,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她看着那盘水果,犹豫了一下。
算了。
爱吃不吃。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耳朵不自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书房的门一直没有开,整栋别墅安静得让人心慌。
陶安闭着眼,慢慢翻了个身,手垂在床边,碰到了一本书。
她随手抽出来,是一本工程管理方面的书。
她翻开,一张纸从书页间滑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她手背上。
陶安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顾景沉私人账户的账单。
转账记录。
收款人:白家。
金额:两千万。
陶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纸张从她指缝里滑出去,落回被子上。
她盯着那行数字,两千万,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日期是昨天。
昨天她问他去了哪里,他说,只是在青云科技处理后续的事情。
陶安的手指开始发凉。
她把那张纸重新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转账记录上还有备注,只有一个字:“白”。
顾景沉的字,她认得,笔锋很硬,和他人一样。
这个备注是他自己加的。
她慢慢把账单折好,放回书里,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陶安盯着那本书,脑子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突然给白家那么多钱?
难道说前世和今生,他爱的都是现在的白珍?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陶安伸手拿起来。
屏幕亮了,是陈建声的消息。
“小安,欧洲巡演的事,你再考虑一下,我这边一直给你留着位置。”
陶安看着那行字,眼泪还在往下淌。
欧洲巡演。
如果她一个人走了,那顾景沉呢?
等他回到京城,他真的还会来找她吗?
他应该会像前世那样,和白珍结婚吧?
陶安手指颤抖着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又打,又删。
最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把枕套打湿了一大片。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透了半边,鼻塞得厉害,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书还搁在床头柜上,陶安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可那一眼已经足够让她心口又绞了一下。
两千万,昨天转的。
陶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路蹿上来。
她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拉开柜门,蹲下去翻最底层的行李箱。
箱子还在,拉链拉得整整齐齐。
她拉开,里面的东西叠得方方正正,是她从云城带过来的。
衣服、证件、银行卡。
她伸手摸了摸那本护照的封皮,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如果她走呢?是不是就不会像前世那样那么凄惨?
她得走。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时,陶安自己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