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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宅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一半。
陶安坐进车里,靠着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景沉从另一侧上来,关上车门。
车里安静了几秒,方远发动了引擎,车子驶离老宅门前的梧桐树道。
“累不累?”顾景沉问。
陶安没回答。
她偏头看着窗外,看着老宅的围墙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在街角。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把身体歪过去,靠在顾景沉肩上。
“嗯,好累啊。”陶安声音闷闷的。
顾景沉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着一小片阴影。
车驶入市区。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橙黄色的光从窗外一闪一闪地照进来。
回到公寓的时候,陶安已经快睡着了。
顾景沉把她从车里扶出来,抱着上了楼。
陶安换了拖鞋,洗了把脸,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顾景沉给她拉了拉被子,自己去洗了澡。
陶安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意识越来越模糊。
再次睁开眼,她站在大提琴前面。
她那年六岁,琴比她的人还高,手指还够不到正确的把位。
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竹尺。
“错了,重来。”
陶安又拉了一遍。
拉到最后一个小节的时候,她的手滑了一下,音偏了半度。
竹尺落在手背上,红了一道印子,“又错了,再来。”
她又拉了一遍,竹尺又落下来,落在同一道印子上。
“还不够好,重来。”
陶安低着头,手指在琴上发颤。
后来是七岁时,她第一次在全国大提琴比赛中拿了金奖。
母亲笑了,那是陶安记忆里第一次看见她笑。
可那笑是有条件的。
第一名,奖杯,奖状,母亲才会笑。
拿第二名,母亲的脸就沉下来,竹尺就落下来。
陶安慢慢明白了——爱是有条件的。
她得拿第一,得够好,得让母亲满意,才能被看一眼。
陶安时常觉得自己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一块别人都有的东西,她没有。
直到她遇见顾景沉。
心脏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疯狂跳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
她想要他。
另一边,顾景沉的梦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他站在一间很脏很小的屋子,这里比他们之前住过的筒子楼还差。
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报纸,地板上堆着杂物,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他站在门口,看见陶安倚靠着墙壁。
她闭着眼,眼底青黑一片。
周围乱糟糟的,碎碗碎碟扔了一地,明显她刚刚发完脾气砸的。
他看见“自己”站在屋子中间。
那个“顾景沉”穿着件旧外套,手里攥着一部手机,脸上全是疲惫。
“陶安,你能不能安分点?再闹下去,这里的房东都不会再让我们住了。”
陶安睁开眼。
她的眼神很冷,也很疲倦。
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梦里的“顾景沉”说:“根本就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人在恐吓你,陶安,我需要去外面赚钱,我们真的很缺钱你知道吗?”
陶安冷笑着说:“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随你吧。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疑神疑鬼的疯子,一个只会歇斯底里的疯子。”
“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景沉”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往外走。
“谁让你走的!你滚回来!我不许你走!”
陶安尖叫着,抓起手边的东西朝他扔过去,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景沉”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景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想伸手去拉陶安,可他的手穿过了她。
他只能看着。
他跟着“顾景沉”出了门。
“顾景沉”站在楼道里,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响起:“那二十万你到底什么时候还?你再不还,我们就去找陶安了,听说她最近一个人在家?”
他看着“自己”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用力。
他看着“自己”对着电话说:“我会还的,给我时间。”
“顾景沉”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闭着眼,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他看着“顾景沉”从楼道里走出去,走进外面灰蒙蒙的街。
他看着“自己”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是另一个版本的他们。
画面一转。
“景沉,那些债顾家可以帮你还,也可以按你的条件,再给她一大笔钱。”
顾景沉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疑惑。
奶奶?
奶奶信佛,常年住在山里吃斋念佛,从不过问小辈的事情,连他这么久回来都没有下山,怎么会说这些话?
顾老太太顿了顿,说:“但她这种女人,心肠歹毒,是绝对不可能进顾家的。你记住你答应奶奶的条件,和她断干净。”
......什么?
顾景沉皱了皱眉,正要问清楚。
他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顾景沉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公寓的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偏过头,看见陶安还在睡。
她侧躺着,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腰上。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眉骨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淡。
他看着她,胸口那阵闷痛还没散。
顾景沉慢慢抬起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停在她的鬓角。
“唔......”陶安叮咛一声,勉强睁开眼。
她含糊地问:“怎么还不睡?做噩梦了?”
顾景沉“嗯”了一声。
她拍了拍他的背,困得睁不开眼:“梦都是假的,快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吧?”
“好。”
“睡吧睡吧。”她又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