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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阑尾炎
「嗡嗡嗡一」」
后厨里，手机在陈有云手心里震动了起来。
「有云！阿良不行了————阑尾炎穿孔！」电话一接通，王胖子那杀猪般的声音就嚎了出来，背景里全是医院嘈杂的脚步声，「医生说已经化脓了，马上要推手术室动刀子，你赶紧回来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有云的后脑勺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耳边排风扇的轰鸣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穿孔，化脓。
一旦引发大面积腹膜炎，那是要命的事！
阿良才二十出头，为了他和妹妹付出了这么多。
现在人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胖子你听着，字你先签，千万别耽误！钱不够去我办公室抽屉里拿。」陈有云深吸一口气，「让医生用最好的药，我马上买最早的机票回来！帮我照顾好他！」
挂断电话，陈有云转过身，大步走到案板前，一把扯下围裙。
「有云，出啥子事了？」陈瘸子看出他脸色不对，磕了磕旱菸杆。
「我有个兄弟急性阑尾炎，穿孔了，在上海准备动刀子。」陈有云语速极快，「师父，伟雄哥，上海那边离不开人，我得连夜走。」
陈病子愣了一下，二话没说，转身就往里屋走。
没过一分钟，老头出来了，手里攥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
他把布包往陈有云怀里一塞，板着脸说：「医院要花钱的地方多。这钱你拿着，出门在外别去求人，给那娃儿买点好药补补。」
陈有云一捏，全是五块丶十块丶五十的零钞，还有硬币。
这是老头这大半个月一盘腰花一盘腰花炒出来的血汗钱。
「有云，我这儿还有六千多，你全带上。」旁边的陈伟雄也赶紧掏空了钱包，把钱拍在陈有云手里，「不够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镇上给你汇。阿良兄弟倒下了，你一个人在那边得硬撑着。」
看着面前这两对父子，陈有云眼眶发酸。
「师父，伟雄哥，钱我真有。」陈有云把钱硬塞回两人手里，「豆瓣那边的货款刚结，看病绝对够了。店里离不开人，你们自己留着花。」
推让了半天，陈子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转身去柜台里拿了张红纸，包了两百块钱崭新的钞票。
「拿着！」陈瘸子把红纸包强塞进他口袋，眼睛一瞪，「这是当师父给的平安钱，辟邪的！保佑那娃儿顺顺当当出来。这个不准推！」
陈有云捏着那个薄薄的红纸包，喉咙发紧，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走了，店里辛苦你们了。」
他背起那个装着传家炒勺和老秘方的双肩包，转身冲入了夜色中。
晚上八点。
二手长城越野车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一头扎进了老成渝公路的黑暗里。
2008年还没通高速，老国道坑坑洼洼，全是运煤车压出来的烂泥坑。
陈有云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被灯照亮的那一小块路面。
「砰！」
车轮碾过深坑，底盘发出刮擦声。
陈有云面无表情，熟练地降档丶补油，硬生生把车从泥坑里拔了出来。
——
他脑子里乱得很。
油门再次被踩到底，越野车在漆黑的国道上一路狂飙。
整整五个小时。
凌晨一点半，当陈有云赶到成都双流机场时，感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买到了最早一班飞往上海的机票——早上七点十分。
漫长的五个小时，他坐在机场冰冷的不锈钢排椅上，一步都没敢离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
次日上午十点，飞机落地。
陈有云打了一辆计程车，一路催着司机加钱狂奔。
当他冲进长海医院急诊三楼的手术室走廊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刚推开楼梯间的门，他就愣住了。
走廊尽头，陈心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
丫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在她脚边，整整齐齐地放着新买的脸盆丶毛巾和保温杯。
「哥！」
听到脚步声，陈心瑶抬起头，看到陈有云的那一刻，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像个受惊的猫一样扑进他怀里。
「哥————你总算回来了！」她声音都在发抖，「胖哥去缴费了，我一直在门口守着————阿良他刚才疼得脸都是白的，我以为他————」
「没事了，哥回来了。」陈有云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这写的什么？」
「护士交代的。」陈心瑶抽噎着，「六个小时不能喝水，不能平躺，要翻身排气————
我怕我脑子笨记不住，全写下来了。哥，阿良哥他不会有事吧？」
陈有云看着那被眼泪晕染的字迹，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这丫头，一夜之间长大了。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手术室门头的红灯灭了。
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谁是陈阿良的家属？」
「我们是！医生，人怎么样？」陈有云赶紧迎上去。
「手术挺顺利。」医生语气平静，「阑尾化脓穿孔，腹腔有感染，好在送来得算及时。人没事了，推回病房吧。不过这几天得住院挂水消炎，至少一周。出院后三个月不能干重活。」
「行，谢谢大夫，太感谢了。人没事就行！」陈有云长长地松了口气，双腿都有点发软。
不一会儿，阿良被推了出来。
脸色惨白，挂着点滴，人还迷迷糊糊的。
陈心瑶第一个冲上去帮着推床。
到了病房，她立刻拿脸盆接了温水，坐在床边，极其仔细地一点点擦去阿良额头上的冷汗，又帮他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阿良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看到了坐在床边眼圈通红的陈心瑶。
「水————想喝水————」阿良嗓子嘶哑。
「哎呀不行！」陈心瑶急忙按住他，「医生说了没排气绝对不能喝水。你忍忍，我用棉签给你沾点水润润嘴唇。」
她倒了点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涂在阿良乾裂的嘴唇上。
阿良看着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憨笑：「瑶瑶————大半夜的，麻烦你了。我这————太耽误事儿了。」
「你瞎说什么呢。」陈心瑶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慌乱地别过头，「快别说话了，闭着眼睛养神！」
陈有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进去打扰。
他转身下楼，去ATM机取了现金，把住院费补齐。
刚回到三楼，就看到王胖子蹲在垃圾桶旁边抽菸，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妈的，昨晚真是吓得我腿肚子转筋。」王胖子递过来一根烟，声音沙哑，「阿良那小子疼得直抽抽，衣服全湿透了。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哪有脸见你。」
「没事了，大难不死。」陈有云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叮铃铃一」
话音刚落，王胖子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店里的大堂经理苏婷打来的。
「喂，苏婷，怎么了？不是让你们今天中午先挂牌休息半天，等晚上再营业吗？」王胖子吐出一口烟圈。
电话那头，苏婷的声音却透着焦急和气愤：「王哥，你和云哥赶紧回来吧！咱们店门口被人堵了！」
「被人堵了？混混闹事？报警啊！」王胖子心头一跳。
「不是混混，是川悦轩的人！」苏婷气得声音发抖，「他们印了一堆传单，就守在咱们夜市的路口截胡！逢人就说咱们网上被曝光了，大厨病倒没人炒菜，老板也卷钱跑了，马上就要关门大吉！」
「放他娘的屁！」王胖子眼睛一下子红了。
「不止这些！」苏婷语速飞快，「他们不知道从哪弄了两辆别克商务车停在马路边，只要是想往咱们店走的熟客，全被他们连拉带拽弄上车，说是凭传单去川悦轩吃饭，全场八折，还专车接送！阿成他们几个气不过去拦，还被他们嘲笑，差点动起手来！」
王胖子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有云，脸色铁青：「有云，川悦轩那帮孙子趁火打劫，跑到咱们门口抢客了！」
陈有云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深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地碾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