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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韩良语气笃定,却微微一顿,「可别忘了——大周与扶桑之间,隔着一道望不到岸的沧溟。陛下纵有百万雄兵,渡海驰援,一次又能运多少人?几艘船?几千兵?够守多久?」
扶桑有多少子民,将军您心里比本将更门儿清;再者,从大周挥师东渡,铁骑踏浪而至扶桑,粮秣辎重丶舟船补给丶军士抚恤……哪一项不是烧钱如泼水?这笔开销,将军您真能扛得住?
「可……可也不能这么干啊!倘若陛下真要册立四位国君,将来正统之位,岂不成了乱麻一团?」德川康明眉头紧锁。
「正统?当然是您。」韩良语气笃定,「本州岛全境归您掌辖,占扶桑六成疆土,名分最重丶地盘最广。其余三位,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稳住局面丶分摊风头,不得不设罢了。」
末了,韩良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将军不妨细想——等您龙椅坐热丶羽翼丰满,收拾那三家,还不是探囊取物?」
这话一落,德川康明垂首默然,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
越琢磨越觉透亮:此时若独自称尊,四面皆敌,别说登基,怕是连脑袋都难保全。可若有三股势力与自己一同受封,战火自然分流,各方目光彼此牵制,反倒腾出空档来暗蓄实力。
德川家执掌幕府百年,根基深丶兵甲利丶粮仓满,诸藩之中无人能及。一旦国玺加身丶诏令通传,后手怎么铺排,根本不用旁人提点——他早已在心头演过千遍。
但转念又生疑虑:那三家,真会乖乖接下大周天子的金册玉印?
听他一问,韩良朗声一笑:「德川将军尽可放心。陛下既抛出此策,自有万全安排。您只管静候数日,待本将调度停当,扶桑国君的冠冕,便稳稳戴到您头上。」
见韩良神色沉稳丶言语确凿,德川康明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地。
「韩将军,」他略一迟疑,终是开口,「您看能不能……再向陛下进一言?丰臣一郎此人,万万不可立为国君!」
一提这名字,他眉心便拧成疙瘩——那厮手握重兵,屡次扬言讨逆,早把德川二字刻在刀尖上。
韩良闻言微颔首,毫不意外。德川与丰臣之间血仇旧帐,他早有所闻。
他轻轻摇头,笑意未减:「将军,丰臣一郎可是除您之外,扶桑最强的一支兵马。若跳过他,天下人怎么看?朝野上下怎么说?」
顿了顿,他目光一沉:「您和他那些旧怨,本将也略知一二。可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您想想——他如今拥兵自固,背后还攥着明倍这张护身符。若拒他于册封之外,他会束手就范?」
「再者,就算他嘴上硬抗,消息一旦散出去,明倍会作何想?只怕诏书未至京都,他已连夜翻墙奔逃!到那时,丰臣一郎失了人质,损了威信,里外不是人——将军,您觉得他还配做您的对手?」
德川康明心头一震,豁然开朗:若只封弱小诸侯,反将丰臣一郎逼入绝境。他未必想反,却不得不反——面子挂不住,名声压不住,更怕世人以为自己被大周天子轻视,背后必是德川暗中使绊!
这念头,此刻扶桑局势就是明证:大周水师早已攻陷京都,明倍天皇流亡在外。可丰臣起兵檄文里,一句不提大周,字字咬定是德川逼宫所致。对那位远在万里之外的陛下,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吐露——分明是怕惹火上身,招来灭顶之灾。
韩良话音刚落,便即刻遣人分赴各处,直奔丰臣一郎等几路实权诸侯营帐而去。
事情透着股邪门劲儿——那些奉命出使的将士,一个个被客客气气送了回来,连句硬话都没捞着说。
「啧,这事儿怕是得咱家亲自走一趟了!」韩良这个糙汉子挠着后脑勺直叹气,眼看僵局难破,只得把冯喜请了出来。
冯喜是谁?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专看人眼色吃饭的主儿。对方眼皮一跳丶手指一蜷,他心里早把那点盘算咂摸透了。
于是他马不停蹄,接连跑遍扶桑各地,挨个拜会丰臣一郎等几家手握重兵的诸侯。等他风尘仆仆回到京都城,往韩良跟前一站,只淡淡一句:「差事办妥了。韩将军,该您这边推着走下一步了。」
「丰臣一郎他们都点头了?」韩良一愣,半信半疑。
「嘴上没松口,可眼睛骗不了人——个个心里热乎着呢,就怕当出头鸟罢了!」
「那就让德川康明先当这第一只鸟!」韩良一拍案,「他地盘最大丶兵马最多,他若第一个接下册封诏书,别人还敢缩着脖子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