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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背叛（4K）
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厂房里，摆满了一排排跑步机。跑步机外，罩着或大或小的玻璃隔间，隔间里关押着奇形怪状的各类异常存在。
什麽手持电锯的德州乡下食人魔；头戴曲棍球面具丶手握消防斧的连环杀手：穿着染血婚纱的半透明鬼新娘：长腿的食肉植物：嵌合了多种生物基因的巨型昆虫...
李晟充分「因材施教」，在关押着纯粹灵体的玻璃隔间后方固定铜钱剑丶桃木剑作为威胁。
而对于半灵体，以及活物类型的异常存在，则用铁链捆住其上半身，并在玻璃隔间后方安装了射钉枪。一旦检测到跑步机速度放缓，就射出一连串钉子。
「天天跟各路强者打高端局，今天可算能轻松虐菜了。」
灰雨尤为兴奋，她猛踩立体化仓库里的缝纫机，缝制了高高一摞的丶写有【三清教育队】字样的臂章，分发给自己和方块机器人，并吩咐道，「如果检测到跑步机速度放缓两个档次，就打开隔间挡板，一秒六棍。」
「忠！诚！」
穿着迷彩军装的方块机仆们齐齐敬礼，紧紧握住喷洒了香灰混碘伏溶液的警棍，跃跃欲试，随时准备把警棍抢冒烟。
不远处，理论上是老资历的圆筒机仆们的眼神有些羡慕，这倒不是李晟区别对待，不让他们上手，而是圆筒机仆的解决方式更直接—一他们预想用钢化玻璃搭建起了一座密闭房间，里面有淋浴喷头，可以喷洒源源不断的香灰悬浮气体，准备用这种方式处决灵体来着。
「...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李晟皱着眉头，拖拽滑鼠，通过电脑播放器反覆浏览REX身上携带的运动相机里的视频记录。
此次任务共计有十二名玩家，除了存活至今的REX等六人在内，其馀六人分别倒在民国老宅，以及逃亡路上。
红斑诅咒会不定时地召唤来恶灵，玩家疲惫丶落单丶恐慌丶睡眠时概率增加，恶灵往往以能激发玩家内心深处恐惧的形象出现，且随时间流逝逐渐增强。
由于这条规则，面对REX和吴权这类近战系超凡者时，诅咒会召唤来很大程度无视物理攻击的无实质灵体，而面对拥有数据操控能力的艾达丶精通灵能手段的普丽雅，诅咒则会生成拥有反灵能特质的异常存在一比如体重一千多公斤，皮糙肉厚，自带反灵能脂肪层，冲撞起来堪比虎式坦克的饱死鬼。
李晟拖拽滑鼠，逐帧检查，发现了奇怪的地方，「那六个玩家，好像都没有明确死亡画面啊。」
【新试剂辐瘾战士】，在逃出古宅时，被上千鬼婴抓住丶淹没。失踪。
【脚香也怕靴子深】，乘坐越野车期间，被巨型蝙蝠恶灵拽出车窗，提入云层。失踪。
【麦克阿瑟official】，【大狗嚼俱乐部魔王护】，夜间行车期间，因为彼时不知道诅咒具体规则，二人服用高效睡眠胶囊，想要小睡一下，结果在睡梦中身上出现啃噬伤痕，无论怎麽呼唤也叫不醒，最后被不明恶灵一口吞吃，彻底消失。
【808bass】，越野车误入沼泽，车速减缓，被迫与新一波恶灵激战期间，遭到腰斩，上下半身被拖入浓雾。随后不久，【TeneT】精神失常，独自跳车回到沼泽，艾达等人找寻无果，只好放弃。
乍看上去，这六名玩家必死无疑，但就算是被重伤的麦克阿瑟丶大狗嚼和808bass，艾达他们也没真看到尸体。
吴权用万眼通讯耳机，联络过客服小袁，委托特事局去和其他公会沟通，查看过808bass等人，在执行任务前于现实世界的传送位置，也是死不见尸。
三种解释，一，玩家被生吞活剥，吃干抹净，导致没有尸体残留可以传送回现实世界；
二，红斑诅咒用类似蔡安洁秘境的方式，剥离玩家本质，导致他们无法返回地球。
三，808bass等玩家，是被故意控制住的..
李晟想到了什麽，一心二用，左手在电脑上查询各个公会的公开资料，右手用手机登录玩家论坛，查询疑似是【新试剂辐瘾战士】等人所注册的论坛帐号的发帖记录。
果然，规律在这呢..
咚！
跑步机那边又出了状况，最开始的连衣裙恶灵，浑身渐渐溃散，再也无法坚持，踉跄着把自己钉进铜钱剑里，化作飞灰。
同一排的其馀恶灵，也纷纷支撑不住，扎进铜钱剑或射钉枪里。
「误，你怎麽死了。」
灰雨瞪大双眼，她还没抽陀螺抽个爽呢。
「诅咒的幕后者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了。」
李晟淡然说道，「按照灵体的能量强度，他们最起码还能坚持十几个小时。
现在就跑不动了，证明诅咒源头，不再为他们远程支付能量。」
灰雨立刻反应过来，「诅咒源头有自己的意识？」
「貌似是这样。」
随着一排排恶灵原地溃散，李晟合上电脑屏幕，淡定对机仆们吩咐道：「看管好REX，等我回来。」
说罢，他叫上灰雨，握住浮空引擎，蹬踏地面飞入空中，追向远方的边缘战机。
波涛起伏的海面上看不见一丝光亮，天地间只剩下两栖船的灯光。
吴权机械麻木地往嘴里灌下一瓶功能饮料，用咖啡因刺激大脑不至于昏睡过去。
车内空调满功率运转，但狭窄车厢里，仍然弥漫着难闻气味一神志不清的普丽雅吐了一地，刚刚还狂乱嘶吼着试图攻击艾达，众人只得给她打了针肌肉松弛剂，才让她安静下来。
车壳残破不堪，遍布伤痕，机枪炮塔的炮管仍冒着烟。
随着诅咒时限接近，恶灵强度一波高过一波，不管是库存的弹药，还是灵力值，都濒临油尽灯枯。
哗啦啦！
震耳欲聋的水声由远及近，只见前方海水反重力地飘起，如瀑布般向天空垂落。
杀场中的一些区域，并不遵循现实世界的时空观与物理规律，空间的摺叠丶
破裂丶重合，重力的紊乱颠倒，乃至因果的倒置，都有可能发生。
「反重力瀑布的高度至少有一万米，我们可以把船开进去，乘着瀑布，更快远离这片区域。」
艾达沉稳说道，「离最开始的老宅越远，可以降低恶灵袭击强度。」
「行。」
吴权强打起精神，正要旋转方向盘，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有所预感，手上动作一顿，「你确定向上走，是在远离民国老宅？」
「我确定。」
艾达双手一展，用绿色数据流，编织出全息投影地图，白色线条即为众人一路逃遁的路线。
万眼通讯耳机里的客服小袁也说道，「我们这边查验过视频记录了，艾达说的没问题。」
「好...我调整下两栖船的设置。」
吴权看了眼后视镜，沉默片刻，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来回点击。也许是手指缠了纱布不方便，连着点错了好几次。
「..」艾达本就淡漠的表情，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死板，她突兀地开口说道：「我在哪里露了破绽？」
「电量。」
吴权沙哑说道，「万眼通讯耳机使用的是锂金属负极固态电池，能量密度高，续航时间长，还能用太阳能充电。
但这一路上，根本没有阳光照射。电量显示的灯珠，早就应该从代表80%电量的绿灯，跳到黄灯。
之所以没有，只能证明一件事情—你偷换了耳机。」
艾达虽说是集合鲸歌公会尖端技术，制造出的人工智慧生命，其实力仍不足以劫持万眼室信号，只可能是她在之前沼泽区域的混乱中，趁着吴权不备，以操控数据能力，将普通耳机改造成万眼耳机的形状，窃取丶替换，并把万眼耳机关机。
由于艾达本身作为强人工智慧的特殊性，吴权以及其他玩家，根本无法辨别她伪装出的耳机声音，与真正的客服小袁。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阿卜杜拉与阿尔茜再疲倦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二人的骇然震惊神色之中，掺杂着更多愤怒。
阿卜杜拉毫不犹豫拔出蘸有紫色毒素的匕首，阿尔茜抬起隐藏在义肢手臂骨骼里的手炮，然而艾达只是瞥了个眼神，二者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的口腔里亮起了绿色微光，一只由01数据组成丶宛如竹节虫一般的电子虚拟生物，早就潜藏在阿下杜拉与阿尔茜的躯体之中，随着艾达下达指令，强行接管他们的身体控制权。
...这几天的求生路上，他们确实喝过艾达递过来的功能饮料。
吴权的嗓子眼里，同样浮现没有实质的数据竹节虫。
竹节虫的步足穿过上颚丶颅骨，深入大脑之中，每当脑海产生「点开玩家面板」意识时，大脑就会传来强烈刺痛，打断想法，让他们连退出任务，回到现实世界都做不到。
「你这个叛徒！」阿卜杜拉双眼几欲喷火，嘴里含糊不清吼道：「诅咒你永坠火狱！」
作为半个义体人的阿尔茜，同样口吐芬芳，「我要DDoS攻击把你编写出来的程式设计师。」
DDoS也叫洪水攻击，指向目标系统发送过量数据使其服务瘫疾的黑客攻击技术。在程式设计师领域，约等于「田文静，我上早八」的意思。
吴权死死盯着后视镜，艰涩问道：「为什麽？」
为什麽要伪装客服小袁，为什麽背刺队友，以及最重要的，为什麽这个时候才反水。
艾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说道：「...公会。」
「什麽？」
「辐瘾战士丶808bass丶你丶我...参与此次任务的十二名玩家，在现实世界都隶属于中等规模以上的公会。
经过GOC长期的运动式治理，现实地球上的异变，数量相当稀少，只有立足于本地丶与当地政府深度合作的中等公会，才有机会接触异常事件，从而触发常规任务。」
艾达的指尖皮肤裂开，从中伸出成百上千根纤细数据线，绕过吴权等人，伸进越野车各处，「在这次的【梦魔咒】之前，我们十二个人，全都已经执行过一次常规任务。」
吴权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
艾达点了点头，「按照论坛总结的规律，执行过两次常规任务，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杀场实体，下一次接到系统通知，都必然是剧本任务。」
阿卜杜拉忍不住怒喝道：「这关你背叛我们什麽事？我们这次是随机匹配到的，下次剧本任务也会打散。」
「这就是关键。」
艾达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我们只看到麦克阿瑟丶大狗嚼重伤，辐瘾战士丶TeneT他们失踪，没有看到尸体。
并且在我替换掉万眼通讯耳机之前，特事局回报的结果也是，现实世界没找到辐瘾战士他们的尸体。
那六个人，以及REX，都被恶灵俘获关押了。
而关押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增殖。」
「增殖？」阿卜杜拉闻言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诅咒源头想要以辐瘾战士为跳板，传播到地球？」
「不是。」
吴权在艾达开口之前就否决道：「诅咒源头的本质远没有那麽强，想要控制我们都得耗费七天时间。更不可能绕过地球上的Lv40.
诅咒的源头，估计是看中我们十二名玩家，已经执行过两次常规任务，下一次必然前往剧本世界。
它要以我们这些平均Lv12的超凡者为跳板，进入低魔丶低武丶低科技的世界观。」
「这不现实！」
阿尔茜下意识否决，「就算古宅幕后的诅咒源头能够得逞，传播至十二个剧本世界，感染无数普通人，这对它又有什麽用？」
「献祭，与回归。」
吴权闭上眼睛，沙哑说道：「这里的每个人，小时候都有个幻想吧？全世界七八十亿人，每人都给自己一毛钱，自己不就能轻轻松松成为亿万富翁。
梦魔咒，以恐惧为食，它不需要真的传播至十二个剧本世界的数百亿人，哪怕只传染0.1%，0.01%，等我们这些玩家返回现实世界，回到古宅时，也能提供给它难以想像的庞大力量。」
吴权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艾达，「我不明白，你为什麽要配合诅咒源头「」
头字落下瞬间，吴权的右臂猛地向后肘击，小臂反关节地剧烈后甩，砸向艾达胸口。
艾达是人造的机械生命，头颅仅是装饰，胸腹部的电源和计算核心才是要害。
这一肘且疾且快，如长鞭般隐隐突破音障，但艾达只是瞥了吴权一眼，卡在后者咽喉的数据竹节虫释放强烈电流，打乱吴权体内的生物电信号，手臂陡然一颤，以毫厘之差掠过艾达鼻尖，未能命中。吴权本人眼神里有再多不甘，也被迫渐渐合上眼皮。
车里安静下来，包括普丽雅在内，所有人眼眸里都亮起绿色的数据流。
「我不是在配合诅咒源头，」
艾达声音轻微，喃喃自语道：「没有救世主，没有救星，这是唯一的生路。」
说罢，绿色数据流淌过整辆两栖车，将越野车彻底改造成能抵抗水流冲击的流线型潜艇形状，顺着反重力瀑布，向着高空坠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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