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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的事,至少不该是。
“我非杀你不可。”中原一点红最后这么说。
楚留香哀叹了自己的命运,昨夜遇过蝙蝠公子,今夜就被中原一点红找上门来,他想不清谁雇的人他也不用接着混了。但他还是笑吟吟的,楚留香总是能摆平一切的:“可是阁下,我与你无冤无仇。常听人说,若求杀人手,但寻一点红,只要是钱给够,你连你的骨肉朋友也杀得。今夜我出双倍的价钱,还请高抬贵手。”
中原一点红不领他的情,冷冷道:“我不做这门生意!”
他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冷血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杀手。他既然要一直杀下去,就不会做这样自毁长城的蠢事,中原一点红与蠢材,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
楚留香摇了摇头,要是平日遇到中原一点红这样的人,他定要与他好好聊一番才是。可现在要做的是想个法子将他引开,切不可再大打出手。
在他思索的时间里,谢怀灵打完了一个哈欠。她眼珠流转,因为是美人,所以这也是个很赏心悦目的姿态,余光扫到了中原一点红,微微一挑。
她说:“你不做这门生意,你也做不了‘这桩’生意。”
此话掷地有声,霸道十足,笃定得不留下丝毫回转余地。她自己打断的肃杀的气氛,又要自己把它再度拾起,沙曼的手按在剑柄上,楚留香都为之侧目,却看到她还是不大有坐相的样子,双眼也只是半睁。
谢怀灵,谢怀灵在想什么?
谢怀灵已经想好了。
做决定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想计划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盟友被刺、来者纠缠不休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只要给她一瞬,一瞬就足够了,一瞬的时间里,管他是杀手也好,侠客也罢,来历不清,出手不明,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活法。
她说道:“这是桩你做了就会死的生意,你又可曾知道。”
中原一点红凝视住她:“你要杀我?”
“杀你?”谢怀灵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趣的笑话,唇角向旁撇了一下,嘲讽之意自然地流泻出,“我是说,你在找死。而且,是被人推着去死,死得毫无价值,像条被用完就扔的抹布。”
她无视了楚留香投来的目光,里面混合了惊奇与探究,也仿佛没看到沙曼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的手。她的视线只落在中原一点红那张苍白又死气沉沉的脸上,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兵器。
谢怀灵抛出空饵:“你不是第一个,在你之前已经有一拨人接过这单生意,要楚留香的命。不过他们也没做到,只在楚留香身上留了道伤。”
说完她一顿,观察着对方,中原一点红的眼神还是空洞,但他握剑的手指指节却绷紧了。于是她继续说:“所以他们都死了,死无葬身之地,骨头也许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喂上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是,即使事成了,楚留香的人头落地了,他们也是要死的,因为他们和你一样。”
谢怀灵啜饮了一口茶,把话说的就像在谈论天气,好似她真的有底气:“杀手最可悲的就是这一点,你固然可以不管不顾地去杀人,因你毫无牵挂,但若不管不顾地去杀人了,也毫无疑问会被利用。人之居心叵测,又岂是手中的剑能比得上的,别道是无知无觉,最后连自己也杀掉了。中原一点红,你知道是谁雇了你吗?”
中原一点红不知道。
他握剑的指节已经发白,虽说是努力不显于脸上,但到了谢怀灵眼中,他的眼睛他的动作,全部都会出卖他。在他的目光闪动里,他的锐意不见了,身穿黑衣不透露身份的雇主压在他心中,而疑惑只要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谢怀灵放下了茶杯,道:“那就我来告诉你吧。‘蝙蝠公子’,残害弱小,仗势欺人,又不敢走到台前来,雇你来卖命的就是这样恶心人都不能摆到台面上的货色。中原一点红,你的命是该比他值钱的。”网?阯?发?B?u?页??????ū???è?n????〇????⑤?????ō??
“我是在救你。”她下了定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趁你的刀还没沾上楚留香的血,趁你还没真正踏进那个必死的陷阱,抽身出来,还有一线生机。”
客栈内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吹过仓皇逃跑的声响。楚留香眼中精光忽现,对谢怀灵这番凭空造牌、颠倒乾坤的手段叹为观止。沙曼还是冷着脸,但紧按剑柄的手已悄然松开,她看出来了,小姐根本无需她动手。
中原一点红空洞的目光在谢怀灵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然而,眼前这个女人太奇怪了,她慵懒,散漫,也不大看得起他,却又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掌控一切的狂妄自信。她的眼神里什么都不给他,她比他更像一条蛇。
“我凭什么信你,你也可以是在骗我。”他声音嘶哑干涩。
谢怀灵嗤笑了一声,她明明是坐着的,却好像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杀手。
她只给了他三个字:“我不必。”
短短三个字傲慢到了极点,一时中原一点红说不出任何话。可是疯狂的,这自信却像一道电光,劈开了中原一点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一个如此聪明、如此美丽、如此强势的女人,她不屑于在这种时候编造一个拙劣的谎言。或者说,她何须编造谎言,这世上还有她要编造谎言才能得到的东西吗?
他本身,也未必值得她的一个谎言。
中原一点红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久。他的不语之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怀疑、动摇……对死亡的漠然被求生的本能冲击,他仿佛是已经要去死了,但他又在为生与死的问题斟酌。
谢怀灵耐心地等着。她知道,火候到了。
“信不信我,无所谓。”她再次开口,“你只需要等上一个月,一个月。若一个月后,蝙蝠公子死了,这桩交易自然作废。你的命也就保住了。当然,他若没死,你再去杀楚留香也不迟,我绝不拦你。左右不过多等一个月,你的命,难道不值这一个月?”
“你是谁?”半晌,中原一点红忽问。
谢怀灵嗤笑了第二声:“我不必,自然也不必告诉你。”
楚留香在一旁听得几乎要拊掌赞叹。中原一点红问得出这个问题,只会是已经信了。谢怀灵上演了一出近乎完美的空手套白狼,什么都没有付出,甚至手中也没有筹码,就用三言两语为他编来了喘息的时间;身份不暴露的前提下,一文不出,买下一个顶级杀手的暂时罢手,换来他一个月的游离在外、袖手旁观,这是何其难以想象的事。
中原一点红盯着谢怀灵看了几息,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身影一晃,像一条鬼影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掠了出去,消失在汴京沉沉的夜色里。
紧绷的空气骤然松弛下来。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