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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苏梦枕实在硌得慌,但区别就在于朱七七嫌硌也会继续用头压住谢怀灵的肩膀,一副咱俩世界第一好的样子。
她絮絮叨叨的碎碎念:“我出门前去找了白飞飞,白飞飞说你一定会好好回来的,我还以为她不担心你呢,这下真给她说对了,也是好事。沈浪也一样,说你肯定有办法,不肯跟我来,就窝在屋子里写东西,也不知道写些什么……真没事了吧?”
“要说没事,肯定有事,还差着点。”微微闭着些眼,谢怀灵慢慢说,整张脸都埋进了车厢内的阴影中去,“总归还是要见几面的,事情尚未结束。可要是有事,按你的‘有事’法,那定然不至于。”
“真的吗?”朱七七眨了眨眼,她一直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姑娘,“你们要赌什么,等等,是能告诉我的吗?”
谢怀灵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她,一切尽在不言中:想什么呢,当然不能告诉你。
朱七七咬了咬嘴唇,也许有些郁闷。不过她想通很快,再嫣然一笑,凑得更紧了,道:“那我不问了,就信你的了,你可不准为了让我不担心就骗我。”
谢怀灵说道:“放心吧,你面子没那么大。”
朱七七又瞪起她,真想踩她一脚,最后也没动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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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只用写一篇游记,沈浪的任务却也很重。文学创作古往今来都是件难事,尤其在他的游记还具有一些关键性的前提下,单只是开头,沈浪就写了好几版,忙得连朱七七回来都没接,托了熊猫儿来。
熊猫儿与这两人的关系也是乱。一方面,他喜欢朱七七,打第一眼起就喜欢,另一方面,他中意沈浪这个朋友,越接触越中意,便导致他奇奇怪怪地就在这个几人行中混得也不算突兀,觉得自己虽然没法和朱七七在一起,但朱七七与沈浪一对也算佳偶天成,这样的心性,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了不得的。
终究和谢怀灵不熟,熊猫儿只与她打了个招呼,却因着王怜花的缘故,一脸的欲言又止,看得出来想问她点什么,不好意思开口。
他开口了谢怀灵也会当作没听到,对他的奇怪视若无睹,白飞飞正好在这时来,抛下一句话就把谢怀灵带走了。
走在青楼的楼梯间上,肩挨着肩。一层层的鎏金渡下来,金中波起点点夜色,再看久一会儿,便是夜生百潮的连绵,雕花的圆窗此刻还能投下倒影,更晚些则会变成描出夜景图的画框,把一轮的银月,也嵌在木格里。
但总之现在有的还是落日,白飞飞踩得也是晚霞:“所以,你的计划差不多完成了,只差神侯府按照你给出的提醒,查出踪迹来后,跟你确定最后一步的赌局。”
谢怀灵跟她并肩而上,道:“要这么说也可以,大差不差吧。”
白飞飞问:“你给的是什么提醒?”
“简单的提醒,不值一提。”谢怀灵轻巧地一笔带过,越轻盈越深刻,“只是让他们去查查天子,究竟是不是按我所说,有暗中联系金国的计划。”
平时也没少骂,白飞飞接下来的话说得极其自然,她本身就看不起没能耐的人,即使是天子,也不过更看不起而已:“皇帝叛国?”
“嘶……天才啊!”谢怀灵一琢磨,发现白飞飞还真没说错。
“是有些这意思,不过他自己大概还以为聪明吧。天子有联合金国,撕毁与辽国的盟约,合攻辽国的打算。”她又补充道。
白飞飞还是理解不了蠢货,也从来不去理解蠢货,蠢货只能叫她皱眉,白伤她的绝色容颜:“民间起义尚未彻底平定,赈灾济贫也没有提上日程,汴京城中的江湖帮派纷争明面上都未有定数,国力亏空得更是厉害,他做这些做什么?”
谢怀灵轻声解释,二人又上一层楼,她与白飞飞道:“就是因为这些,他才需要一场战争啊。飞飞,如果金风细雨楼如今亏空与大宋一般,你最要做的是什么?”
白飞飞毫不犹豫,立下判断:“收紧权力,汇聚上下先攻迷天七圣盟,用迷天七圣盟的财力与势力来填补空缺,再借助这场争斗,冲淡楼内的冲突与勾心斗角。”
不用谢怀灵再说,白飞飞说完话后,就明白了谢怀灵的意思。
“蠢货。”她没有忍住,也无需忍耐,大不敬之词说得如泼水一般简单,“蠢货。”
谢怀灵再往上走,身有暮色,袖袍翩动:“减淡一个冲突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更大的冲突,所以他选择了一场战争,用战争来转移百姓与朝廷、皇权之间的矛盾。同时,他也以为联金攻辽万无一失,灭掉辽国,不但能一雪前耻,还能吸纳辽国的财富,收回燕云之地,再填补国库。
“只要事成,他就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功绩,还能镇压内乱,展现他的才华与能力,内乱与其它的所有问题,也尽数能迎刃而解。”
白飞飞只以为万分可笑,说:“他哪里有这样的能耐。”
“是啊,他没有。”谢怀灵淡淡而道,“他却以为自己有,以为大宋有。他知民意逆反,大宋有难,却不知悬崖已在眼前,一个毫无政治才华的废物,对国情的了解都来自‘忠臣’上报的废物,就要送他的决策,送大宋去死了。”
届时即使能赢,大宋的羸弱和腐败也将暴露无疑,那么等待着大宋的,又会是什么呢,显而易见。
自己能想到这些,白飞飞不信诸葛正我想不到。她沉思了片刻,再问:“你计划的结尾,是诸葛正我知道这些后,再来与你赌,你用事实说服他,赌赢他?”
谢怀灵将手抬到白飞飞面前,做了个略显浮夸的、摇手指的动作,故弄玄虚:“不对。”
她道:“诸葛正我不会与我赌的。”
白飞飞的目光被手指所吸引,移到她脸上,她又道:“那是三十万条人命,只要他知道这些后,的的确确的在我的话中看到了有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他就不会赌。”
那是三十万条人命,与诸葛正我过往所见过的一切悲剧,都绝不是一个分量。
“也只要有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就只有一条路——认输。”
白飞飞眼波一动,问了:“可是即使如此,他也不一定会站到金风细雨楼的这边来,我知道,你要的不可能只是神侯府袖手旁观。但你也要明白,他是有可能,付出自己的努力,去阻止的。”
“可是阻止了又怎样呢,他看着龙椅上的废物,看了又不是一年两年了,从前不动摇国本为重,如今呢?等他再查探到关外几国的异动,就会知道时局再容不得一个废物当道,蠢可以犯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只要有一次犯到了天下苍生身上,就是万劫不复。”谢怀灵悠悠地说着,一声比一声缓,“我说得他不会赌,指的可不止有和我赌。”
三十万条人命,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