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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熊脸上的阴冷，像川剧变脸般，瞬间化为热情的笑。
他竟亲自端起酒杯，朝着刘云天，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兄弟，我老王有眼不识泰山！”
他身后，那十几个手持钢管的壮汉也齐刷刷地放下武器，端起酒杯，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刘爷，我们错了！”
这声势浩大的赔罪，让包房内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瞬间变得滑稽起来。
刘云天只是平静地看着，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王会长这出戏，唱得不错。”
王大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他一饮而尽，又立刻满上第二杯。
“从今天起，你我兄弟相称！”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这夜狼协会，你一半，我一半！”
他环视众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蛊惑。
“我们夜狼协会，做的都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好事！刘兄弟你这样的人才，正该与我们共谋大业！”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包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像一块铁。
刘云天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壮汉。
他们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可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阴狠与戾气，却像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冰冷刺骨。
这根本不是赔罪。
这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展示服从的阅兵式。
王大熊似乎很满意刘云天的沉默，他以为对方已经被这阵仗镇住。
他转过身，一把将身旁那个叫林雪瑶的长发女人拽了过来，那动作粗暴，不带半分怜香惜玉。
“啪！”
一声轻响，王大熊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只肥厚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林雪瑶高耸的胸口。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屈辱。
“刘兄弟你看，”王大熊却像是没看见，他炫耀般地捏了捏，声音里充满了对权力的病态迷恋，“这县里所有场子的妞，只要我看上的，就没有一个敢说不字！”
“这就是我们夜狼协会的实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份虚伪的热情，被这赤裸裸的罪恶，撕得粉碎。
刘云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着王大熊那张因炫耀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视人命如草芥的疯狂。
心中那份被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悄然滋生。
王大熊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自己的“战绩”，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刘云天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一道惊雷，将满室的喧嚣与罪恶，都劈得粉碎。
王大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出大戏，才刚刚开场。
可主角，却已经看透了结局，准备掀桌子了。
刘云天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半旧的集装箱货车。
他没有看跟上来的女人，只是将车窗摇下了一半，点了支烟。
“行了，戏演完了。”他的声音很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走吧。”
陈莉莉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站在车门外，脸上那份精心维持的娇媚，像一张劣质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
“刘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云天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得像冰，“别再跟着我了。王大熊那边，我会帮你应付过去。”
他以为这番话，足以让她脱身。
可陈莉莉没有半分如释重负。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在这一刻尽数熄灭。
“扑通”一声。
她竟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刘云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走不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淬过，“我欠了他一百万。”
“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压抑的呜咽，像一把钝刀，在死寂的夜里来回地割。
刘云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他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心中掀起了滔天波澜。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
陈莉莉已经止住了哭泣，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以前，在省城开了家美容院。”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生意很好，第一年就赚了三十多万。”
刘云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可第二年续租的时候，房东突然把房租从二十万，涨到了五十万。”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咬着牙，借了钱，撑了下来。”
“可第三年……”
她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陈莉莉猛地回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死死盯着货车后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那里，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他把租金，涨到了一百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