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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死死盯着刘云天，像是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你说什么？”
刘云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的瓜，批发价，二十块一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黄少杰身后的那群混混，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讽。
“二十块？他怎么不去抢！”
“这小子是穷疯了吧？”
黄少杰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你他妈耍我？”
刘云天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那堆被砸烂的瓜皮。“黄少，你可以不买。”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巨石，瞬间砸碎了黄少杰所有的侥幸。
“但今天这批货，要是送不进城里。”
“你，还有你手下这群人，一个都别想站着离开。”
那份平静之下，是山岳般沉重的杀意。
黄少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看着刘云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第一次泛起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开车！”刘云天没有再看他，只是对着身后的赵海军，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赵海军如梦初醒，他猛地一踩油门，集装箱货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他甚至没敢看后视镜，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黑色的奥迪。
车队，动了。
黄少杰和他那群手下，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竟真的不自觉地，为那几头钢铁巨兽让开了一条路。
赵海军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辆从容开路的奥迪，心中那份压抑了半辈子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热血。
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那声音，是久违的尊严与痛快。
货车驶出包围圈，逐渐远去。
黄少杰终于回过神，他看着那片狼藉的国道，和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啊！”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地嘶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一脚狠狠踹在身旁那辆奔驰的车门上！
“给我查！”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跟着那几辆车！我要知道，这批瓜到底送去了哪儿！”
李光头张虎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上了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红富士超市的后院，吉玉蓉早已带着所有员工等候多时。
货车刚停稳，几十号人便像潮水般涌了上去。
搬运，清点，入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小时，二十吨西瓜便已整齐码好。
“刘老板，你路上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吉玉蓉递过来一瓶水，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刘云天笑了笑。“没事，碰上几个想免费吃瓜的。”
他看着吉玉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郑重。“王总，最近多留个心眼。”
吉玉蓉的心，莫名一沉。
刘云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开着车汇入了返程的车流。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就在他即将驶上高速的最后一个路口，他的脚，却猛地踩下了刹车。
不远处的医院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独自徘徊。
是那个叫小花的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焦急。
她忽然鼓起勇气，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冲向了医院的大门。
刘云天的心，毫无征兆地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将车停在了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小花被门口的保安赵铁军拦了下来。
“去去去！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玩的地方！”
“叔叔，求求你了，让我进去吧！”小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姐姐病得很重，她快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叫张仁和。
小花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医生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姐姐！”
张仁和不耐烦地甩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碍事的苍蝇。
“没钱看什么病？回家等死吧。”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停车场。
小花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怀里的布娃娃掉在一旁。
她看着那道冷漠的背影，压抑的啜泣，最终化为撕心裂肺的嚎啕。
街角的阴影里，刘云天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那道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那双始终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火。
小女孩的哭声，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尖利，又带着一丝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不是骗子！我姐姐真的要死了！”
她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怀里那个破旧的布娃娃沾满了灰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有十块的，五块的，甚至还有几个硬币，拼命地往保安赵铁军手里塞。
“求求你们了，救救她吧！”
赵铁军像挥开一只苍蝇，不耐烦地将那些钱扫落在地。
“天天都有你们这种人！”他唾沫横飞，眼神里满是鄙夷，“演得倒挺像，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说你姐姐得了绝症，需要几十万手术费了？”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冷漠，像一堵无形的墙。
刘云天走上前，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蹲下身，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零钱，一张一张，一个一个，捡了起来。
他将那捧还带着尘土温度的钱，轻轻放回小女孩冰凉的手里。
“走吧，”他的声音很平，却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周围所有的冷漠与嘲讽，“带我去看你姐姐。”
小女孩猛地抬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淹没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你是医生？”
“我不是。”刘云天笑了笑，站起身，“但我能治病。”
“我免费治。”
赵铁军彻底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刘云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新来的、更专业的骗子。
“哟，又来一个？”他嗤笑一声，手中的警棍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掌心，“怎么着，看这小丫头演砸了，换你这个当托的上来救场了？”
他上前一步，用警棍指着刘云天，那份属于地头蛇的嚣张，不加掩饰。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团伙，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刘云天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女孩，伸出了手。
“起来。”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小女孩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抓住了那只温暖的大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我跟你们一起去。”
一个冷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响起。
那个叫张仁和的医生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在刘云天身上来回地刮。
“既然是救人，多个人，也多份力。”
他说得滴水不漏。
可他那只垂在身侧、被白大褂遮住的手，却悄然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拇指，早已悬在了“110”那三个数字之上。
空气中，悄然弥漫开一丝危险的悬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