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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帮忙收拾就不要开口说话。”张氏大手一挥，当家主母的姿态立马摆了出来，“这里的人都是咱们用惯了的，再说了，他们都无人投奔，一直依附着咱们府里生活，要真把他们都丢下或是重新发卖了，天晓得人牙子会把他们卖去哪里。”
“可……嵘哥儿那里住得下吗？”虞正德心里没底。
“谁说要住在嵘哥儿处的？儿子儿媳一番心意，咱们领了就是，哪有真凑在一起的，你真是半点不心疼嵘哥儿的，你没听声笙说了他们购置的宅院有多大吗？既要给咱们两个老的腾地方，又要单独给四妹妹两口子一个独门独院，还有多少能折腾的？他们小家又要添一张嘴，到时候少不得要添乳母婆子丫鬟的，咱们再去凑热闹作甚！”
张氏自己当过儿媳，很明白儿媳的感受。
她早就盘算好了。
“声笙说了，到时候咱们就在嵘哥儿家附近也置办一处宅院，靠得近，平日里走动都不用马车，散散就过去了，又方便照顾又地方宽敞的，互不叨扰，这样不是很好？”
“咱们带着这么多人，也能安置得下！”
张氏一面说着一面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的声响带着清脆的节奏，全都是张氏对未来的规划。
“咱们好歹也是京城过去的，这点体面都没有，像什么话？”她抬眼对丈夫道，“声笙说了，花州那儿温暖湿润，最适合养老了，东西也不贵，等咱们安稳了，再置办些田地庄子的，老了日子别提多好过。”
张氏其实也不喜欢京城的干燥寒冷。
一听说能远离政治纷争，哪怕没那么繁华，只要一家人能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她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虞正德听得发笑：“声笙还说什么了？”
“她说现在动身有点晚了，横竖等过了年，这边开春了，咱们就动身南下，一路上春光和暖，咱们还能一边赏景一边赶路，就当是出了个远门踏青。”
“好好，如今你倒是听你闺女安排了。”
“我闺女本事大，不听她的听谁的？”
这话逗得虞正德再也绷不住，捋着胡须笑出了声。
如今京城谁人不说小虞大人好，有本事有能耐，光是能掐会算、还算得如此之准，就让人心服口服，再没有人敢说闲话。
一样面上有光的，还有虞正德两口子。
甚至有故交好友登门求问，问他们是怎么培养女儿的。
张氏是个实诚人，也没给自己脸上贴金，就说没怎么管过，女儿是自己在乡野里野蛮生长起来的，说起来也是他们两口子当初疏忽了，对不住女儿。
这话一出，倒让那些虚心求教的人哑口无言。
这天下午，门房来回话，说慕将军的夫人到了。
虞声笙正在煎茶。
“快把客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丫鬟打起门帘子，孔妙善跨门而入。
“见过仙长。”孔妙善面露喜悦，是真的开心，“快，把我给仙长备的礼物拿来。”
念儿忙上前，将挎着的篮子放下，掀开上头盖着的绸布。
里面竟是几样瞧着不起眼的糕饼点心。
都是孔妙善亲手做的。
“这是枣泥核桃馅的，我初来京城时吃着这味儿不错，便想着能与家乡的风味融合到一块，试了好多次这才得了这配方，吃着清甜不腻，还有枣香，我想着仙长也爱吃这味儿，便一早起来现做了一块送来。”
孔妙善到了虞声笙跟前，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脸上的笑容也生动鲜活。
念儿也跟着道：“我们姑娘做了好多呢，都挑了大的，做得好看的装进篮子里，生怕仙长瞧了不喜欢不爱吃了。”
又俏皮又天真的话，惹得虞声笙笑出了声。
她拿起一块直接咬了一口。
果真酥皮松脆，内馅细腻绵软，口感甜润又不过分腻味，十分好吃。
见她毫不犹豫吃了，孔妙善竟有些心安。
“我还以为……仙长知晓了我从前的事儿，会心有忌惮，不愿吃我做的东西。”她淡淡道。
“我又没有伤害你，你为何要害我，总不能是因为慕将军吧，那也太扯了。”虞声笙笑着吃了第二口，“你不是那种心眼小的姑娘，当日下狠手，也是因为被磋磨得快活不下去了，谁不为自己争一回呢。”
孔妙善红了眼眶：“有件事我想还是让仙长知晓比较好，慕淮安他……好像在暗中查孔家村当时的疫病真相。”
“你骗了他？”虞声笙顿时目光锐利。
“没有，仙长交代过的，要是慕淮安问起，我大可实话实说，我并未瞒着他；只是，我怕这件事真闹起来……我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双手绞着帕子，抿紧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决绝，“当初下手，我不后悔！换成今日再让我选一次，我也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我只恨当初自己下手晚了，没能救下两个妹妹！”
“如今仙长进京，我心里便有个底，还请给我个明示，若……不能平安度过，我还可提前给念儿安排个去处，不能叫她陪我一起受罪。”
念儿急了：“我不走，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没到那份上呢，别着急。”虞声笙松了口气，“你既然没有瞒着他，那就让他去查好了，你们现在是夫妻，更是陛下赐婚而成的，他就算查出什么来，你以为他会四处嚷嚷，毁了这门亲事么？”
“不会吗？”孔妙善将信将疑。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必去做，慕淮安不是纯粹的莽夫，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虞声笙淡笑道，“你好好当你的将军夫人，其他的，随便他去查。”
她脸上轻柔淡定的笑容给了孔妙善莫大的勇气。
孔妙善不再绞着自己的帕子了，点点头：“好。”
“一块吃，你也给我说说来京城这些时日都发生了什么，我这茶水可好了，刚好配你的点心，念儿也坐，一起吃。”
虞声笙热情地招呼着。
吃茶吃点心，又说了一天井的话，直到傍晚时分孔妙善才告辞回府，她婉拒了虞声笙留自己吃晚饭的盛情邀请，福了福道：“改日我定当再来，只盼着仙长别嫌我烦就行。”
“想来就来，来之前下个帖子说一声，我好让厨房提前准备。”
“好。”孔妙善抿唇一笑。
领着念儿回府，下了马车，天色都擦黑了。
房里送上了简单热乎的晚饭，孔妙善卸了妆容，散开发髻，坐在桌旁慢慢用着。
“姑娘这下可以安心了。”念儿笑道。
“是呀。”孔妙善心头暖暖的。
她吃着一碗用鸡汤煨的面皮汤，只觉得鲜甜异常，暖呼呼地吃下肚，四肢百骸都跟着舒缓了过来。
正吃着，慕淮安来了。
“都下去吧。”他一来就赶人。
念儿犹豫着要不要走。
孔妙善细细咽下一口：“你先去吧，正好也吃口饭，顺便看看茶水房里的热水够不够，待会儿记得给自己也灌个汤婆子。”
等念儿离开，慕淮安坐在孔妙善的对面。
“你对一个丫鬟倒是体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念儿对我来说，可不是丫鬟。”
孔妙善搁下碗筷，“将军这么晚了还来寻我，定是有话要说，时候不早了，将军赶紧说，说完了我还要洗漱歇息。”
慕淮安：“你这样温柔的人，下手毒杀全村时，就没有过半点良心不安么？”
孔妙善指尖一颤，垂下的眼睑微微眨了眨。
半晌，她轻轻笑了两声：“不愧是慕将军，居然已经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