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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兵荒马乱(第1/2页)
沈铮接到春晓带回的消息,说少夫人被栗儿引往东湖,心中便是一咯噔。
顾不得背上杖伤未愈,抓起大氅便冲了出去,策马狂奔。
一路上,春晓那句“栗儿姑娘说将军您与人争执、神色不好”的话,如同冰锥刺心,他今日根本未出门!栗儿在撒谎!明妍有危险!
当他赶到湖边,恰好目睹那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两个身影在岸边拉扯,惊呼声中,齐齐坠入冰冷的湖水!水花溅起的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唯有赵明妍惊惶的面容定格。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未曾看另一个落水人,沈铮已如离弦之箭般跃入刺骨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激得他伤口剧痛,他却全然不顾,奋力游向那个正在下沉的、属于他妻子的身影。
“明妍!抓住我!”他嘶吼着,一把将已无力挣扎的赵明妍托出水面,紧紧搂在怀中,拼命往岸边游。
他的小厮此时也跳下水,去捞另一边的栗儿。
将赵明妍抱上岸,她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沈铮,他跪在泥泞的岸边,徒劳地拍打她的脸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明妍!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我错了……我不纳妾了!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你!求求你,别死……”
他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混着冰水砸在赵明妍冰冷的脸上。
旁边被小厮拖上岸、呛咳不止的栗儿,恰好听到那句“我不纳妾了”,本就呛水的胸口一阵翻涌,眼前发黑,竟真的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
沈铮却看都未看她一眼,用大氅紧紧裹住赵明妍,打横抱起,对哆嗦着的小厮急吼:“带她去最近的医馆!若无事,送回院子看管起来!”说罢,翻身上马,将赵明妍护在怀中,朝着沈府方向疾驰而去。
沈府内,兵荒马乱。
林氏听闻儿子抱着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儿媳冲进门,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唤府医。
整个正院灯火通明,下人穿梭忙碌。
府医诊脉后,松了口气:“少夫人体质强健,呛水不多,性命无碍。只是湖水极寒,邪气入体,恐会引发高热,需好生调理,静卧休养。”
沈铮紧绷的弦这才稍松,却不肯离开半步,握着赵明妍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苍白的脸。
乳母抱着被惊动而啼哭不止的安安进来,小家伙看到父母这般模样,哭得更凶。
沈铮看着哭泣的幼子,再看看榻上人事不省的妻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和荒谬感席卷而来。
这几日如同魔障般的纠缠,那些所谓的“责任”与“恩情”,此刻在妻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
若无栗儿出现,他本该享受着征战归家、娇妻幼子承欢膝下的安稳幸福,何至于闹得家宅不宁,甚至险些酿成惨剧?
他像个木雕般守着,期盼着赵明妍醒来,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醒后的目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赵明妍呼吸渐稳,却迟迟未醒。沈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时,派去安置栗儿的小厮回来,面带难色地禀报:“少爷,栗儿姑娘已无大碍,但……但她醒来后便哭闹不休,定要见您,还说……还说若见不到您,她就……就寻死。”
沈铮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妻子沉静的睡颜,又落在襁褓中渐渐止哭、抽噎着睡去的安安脸上。
那一瞬间,某种混沌的东西被彻底劈开。
他轻轻将赵明妍的手放回被中,为她掖好被角,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备马。”
外院小宅。
栗儿已回到暂住的小院,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裹着厚毯子,却仍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气。
见到沈铮进来,她如同见到救命稻草,扑过来便要抓他的衣袖,泪水涟涟:“将军!您终于来了!您要为民女做主啊!是少夫人……少夫人她,将我推下湖的!她想要我的命啊!”
沈铮避开了她的手,退后一步,静静地、定定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挣扎、愧疚或怜悯,而是一种洞悉般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疏离。
“栗儿姑娘,”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沈某感念你救命之恩,永生不忘。”
栗儿眼中燃起希望。
“但恩情是恩情,家室是家室。”沈铮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已看清,不能再让我妻儿因我之过,伤心惊惧。救命之恩,沈某无以为报,愿以来世结草衔环相报。如今……便到此为止吧。”
他示意身后的小厮上前。小厮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
“这里是五千两银票,足够你一生衣食无忧,安稳度日。稍后,我会安排可靠之人,护送你返回北境故乡,或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安家落户。此后,望姑娘珍重,你我……不必再见了。”
栗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泪水凝在眼眶。
她猛地摇头,声音尖利:“不!我不走!将军,您不能这样!我救了您的命啊!您说过要照顾我的!您怎能如此狠心,为了那个女人就要抛弃我?!我不接受!你若逼我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说着,她竟真的从袖中摸出一把早就藏好的小剪刀,抵在自己脖颈上,眼神绝望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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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眉头紧锁,看着她以死相逼的举动,心中最后一丝因恩情而起的柔软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厌恶和决断。
他正要示意身后护卫强行制住她,将她打晕送走。
“圣旨到——!”
一声高亢的宣喝突然自院外传来!
紧接着,脚步声铿锵,盔甲摩擦声清晰可闻,一队杀气腾腾的御林军鱼贯而入,瞬间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正是乾清宫总管赵德胜。
院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德胜手持明黄卷轴,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持剪抵颈的栗儿,落在沈铮身上,略一颔首,随即朗声道:
“陛下有旨:经查,北狄细作‘雪狐’,化名栗儿,借边境战乱之机,伪装孤女,蓄意接近、谋害我大齐将领,意图刺探军情,离间朝臣,罪证确凿!现命御林军即刻将其拿下,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细作?!”沈铮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栗儿。
栗儿,或者说雪狐脸上的柔弱凄惶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和决绝。
她知道身份暴露,计划彻底失败,再无侥幸。抵在颈间的剪刀方向陡然一转,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直刺向离她最近的沈铮心口!
“将军小心!”护卫惊呼。
沈铮虽惊,但武将本能犹在,侧身险险避开,反手欲夺她凶器。
然而栗儿身手竟出乎意料地敏捷,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影如鬼魅般在几名扑上来的御林军间隙中穿梭,竟是要突围!
她指尖寒光闪烁,赫然藏有淬毒暗器!
“放箭!死活不论!”赵德胜冷声下令。
箭矢破空!
栗儿身中数箭,踉跄几步,猛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沈铮,嘴角扯出一个讥诮而凄凉的弧度,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藏在齿间的毒囊咬破!
黑色的血液瞬间从她唇角溢出,她软软倒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直至彻底熄灭。
死得干脆,决绝,不留任何活口。
一场闹剧般的报恩与纳妾风波,竟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枯枝的呜咽。
赵德胜示意手下检查尸体,确认无误后,走到仍处于巨大冲击中、面色苍白的沈铮面前,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
“沈将军,陛下让奴才转告您,太后娘娘和皇贵妃,为您这家宅之事,烦忧多日了。如今真相大白,这恩情本是裹着蜜糖的毒箭,幸未酿成大祸。望将军经此一事,明辨是非,珍惜眼前真心之人。莫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沈铮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沈铮……谢陛下隆恩,谢赵总管提点。沈铮……惭愧至极。”
赵德胜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御林军和栗儿的尸体,迅速撤离。
小小院落,重归冷清,只留下浓重的血腥气和沈铮一颗冰凉震颤的心。
原来,所谓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为此伤害了真正爱他、等他归家的妻子,搅得家宅不宁,让至亲之人忧心忡忡……
无边的悔恨和羞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有何颜面再去见刚刚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明妍?有何颜面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
他没有回正院,而是拖着湿冷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沈家祠堂。
推开沉重的木门,祠堂内烛火长明,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穆无声。
沈铮走到正中,“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跪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懊悔、自责、后怕,都跪进这沈家列祖列宗的眼皮底下。
背上的伤口在疼痛,心口的钝痛更甚百倍。他终于彻底清醒,却也痛得彻骨。
正院卧房内。
一直昏迷的赵明妍,在沈铮脚步声远去后,紧闭的眼睫颤了颤,一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没入鬓边的青丝。
她听到了他离去前的吩咐,听到了关于“栗儿以死相逼”的禀报,也听到了他最终决绝地说出备马二字。
心,像是在冰湖里又浸了一次,冷得发麻。
他终究,还是选择去面对那个恩人了。
也好。
泪水流得更凶,她却咬紧了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再难回头。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或许永远也无法复原如初。
只是不知,祠堂里那个此刻正在悔恨中煎熬的男人,是否真正明白,他失去的,远比一场虚假的恩情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