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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降晦
宋易按下云头，一行人隐在高空之中，俯瞰下方一座颇为繁华的城池。
城中街巷纵横，人烟稠密，远远望去一片升平景象。
然而他以神目观之，却见城中业力如黑烟般翻涌，一道道盘踞在深宅大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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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业力深重之人，大多是官员丶地主丶豪绅之流，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可身上的业障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些人平日里鱼肉百姓，为祸一方，强占田产，欺男霸女，做下的恶事不胜枚举。
更让人心生寒意的是，这些人偏偏福缘深厚，命格稳固，若无外力干预，多半能安享富贵，寿终正寝。
宋易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选定了城中业力最为深重的一处宅院，带着判官和灵官们缓缓降下了云头。
宅院很大，占地足有数十亩，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很是气派。
宅院的主人姓周，是这城中有名的大地主，家资巨万，田产遍布四乡，城里的商铺也有好几间。
这位周老爷平日里仗着有钱有势，在乡间巧取豪夺，强买田地，逼得不少农户家破人亡。
此外他还养着一帮打手，谁敢与他作对，轻则一顿毒打，重则打个半死扔到荒郊野外。
只见那周老爷正坐在后院的花园里纳凉。
时值盛夏，天气炎热，几个丫在一旁打着扇子，另有几个小厮端着瓜果冰饮伺候着。
这周老爷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材肥胖，面白无须，一双小眼睛眯缝着，看起来倒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模样。
「张家那丫头，今晚送进府里来。」周老爷啜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不紧不慢地说道0
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弯着腰答道：「老爷，那张家丫头性子烈，上次差点咬伤了人，要不要先关几天磨磨性子？」
周老爷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性子烈？性子烈才够味道。你让人看紧点，别让她寻了短见就行，这丫头我花了三十两银子从她爹手里买的，她爹欠了我的赌债，拿女儿抵债天经地义。就算闹到官府去，那也是她爹卖女，与我何干？」
管家连连点头：「老爷高明，那张家老头子赌输了钱，签字画押的借据都在咱们手里，白纸黑字，赖不掉的。」
周老爷得意地笑了笑，伸手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块冰镇瓜果，大口吃了起来。
他哪里是把那张家丫头当人看，分明就是当成了一件玩物。
自打他发家以来，被他糟蹋过的良家女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有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的被玩腻了转手卖到了外地，有的不堪受辱投了井丶上了吊。
这些事情在这座宅院周围早已不是秘密，可周老爷财雄势大，又上下打点好了关系，告状的苦主不是被打了出去就是被拿捏了把柄，久而久之便再也没人敢吭声了。
宋易在高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从袖中取出了自己的本命封神法器，玉柄扫帚。
轻轻一挥，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晦气便从帚尖飘出，无声无息地落向了花园中的周老爷。
晦气落在周老爷身上，如同水渗入沙土一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身体，最终凝结在了他的中堂之处。
中堂乃是一个人运势的中枢，晦气盘踞于此，便如同在一条清澈的河流中投入了一大团腥臭的淤泥，日积月累，整条河流都会变得浑浊不堪。
周老爷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原本正在伸手去拿桌上的瓜果，忽然感觉浑身一冷，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头顶浇了下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丫鬟连忙递上帕子，关切地问道：「老爷，是不是着凉了？」
那股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周老爷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无妨，大热天的还能着凉？大约是方才冰镇酸梅汤太凉了些。」
说着便继续伸手去拿瓜果。
他自然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数已经悄然改变了。
这周老爷原本福缘深厚，若是按原本的命数，他能活到八九十岁，家中吃穿不愁，儿孙满堂，死后还能风光大葬。
可如今宋易这一道晦气降了下去，盘踞于他的中堂，他往后的日子便不会那么顺遂了。
先是小事不顺，接着是大事不顺，生意上会出问题，田产上会出问题，身边的人也会出问题。
日积月累，运势越来越差，晦气越来越重，到那个时候，他能不能活到六十岁都是两说。
宋易收起了玉柄扫帚，神色淡然，并没有觉得大快人心，也没有觉得什么为民除害。
他如今身为天神，天地同寿，与世长存，也就少了一丝人性，多了一些神性。
此番降下晦气，不是为了泄私愤，也不是为了逞一时之气，而是履行自己的神职，仅此而已。
天道赏善罚恶，他既是天庭正神，行的便是天道之权。
当然，城中业力深重的不止周老爷一个。
宋易带着判官和灵官们又去了城中几处宅院。
有一处住着一位告老还乡的官员，此人在任时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回乡之后依旧作威作福，仗着昔日的官场关系欺压乡邻。
宋易降了一道晦气给他，这道晦气落在他的印堂，日后他会被旧日的同僚牵连，罢去所有虚衔，家产充公，晚景凄凉。
还有一处住着一位盐商，此人勾结官府，垄断了城中的盐业，哄抬盐价，百姓苦不堪言。
他还在暗中放高利贷，利滚利，许多借了他银子的人一辈子都还不清，最后只能卖儿卖女。
宋易降了一道晦气给他，这道晦气落在他心口，日后他的生意会接连败落，官府翻脸，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宋易每降一道晦气，身后的判官便会在薄册上记上一笔。
什么时辰，什么地点，什么人，因何罪业，降了几道晦气，预期造成何等后果，一一记录在案。
这些记录日后要归档存查，以备天庭巡察使核查。
天庭的神职不是儿戏，降晦司虽然有权代天行罚，但每一桩每一笔都要经得起查验，绝不能滥用职权，更不能凭一时喜怒随意降灾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