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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只是稀疏几道人影。此刻却全然不同了。
长街两侧朱楼绣户次第开张,檐下琉璃灯与彩绸招子随风轻晃,往来车马也透着雪霁谷没有的精致贵气。
她看够了四周,又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列银青怪鱼悠悠掠过长空。它们形似游鲤,背生双翼,腹下悬着货箱布囊,首尾相接。振翅间鳞光闪烁,宛如一段天河流入云中。
檀宁盯着看了好一会,又被不远处一家牙行吸引过去。
四个健壮伙计齐声吆喝着,一拥而上,对着一个小山般的异兽抱腿的抱腿,托腹的托腹,个个涨红了脸,才勉强将它半抬离地,硬生生翻出鼓胀肚皮,好叫围观众人看清上头那枚方方正正的朱印。
朱印鲜红扎眼,上书“司农寺监制”四字。
“瞧好了,这是正经司农寺调角出来的当康!”
门前牙郎拍着那当康厚实的脊背,唾沫横飞地叫卖:“此兽一吼,最能催苗分蘖。春耕时赶着它绕田三匝,秋收便可平添三成!就是得看牢些——这兽贪吃,胃大,若一时不察叫它啃进粮仓去,司农寺不赔!”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檀宁正看得起劲,人群里忽然钻出一个挑担小贩,眼尖得很,只一瞥她那身异族装束,便凑了上来,满脸堆笑道:“姑娘这身打扮,一看便是从寒地来的贵客,应该看看这个——”他左右一张望,神神秘秘地掀开担上压着的粗布,里头赫然露出一袭叠得齐整的赤褐皮裘。那毛色油润发亮,一看便不一般。
“火鼠裘!”小贩压低了嗓门,语气越发煽惑,“能自己生暖的宝贝,穿上身,三九寒天里都能暖到骨头缝里去。搁在大商行里,少说也得千两起步,今儿我急着脱手,不跟姑娘说虚价——只要一百两!只消那些大商行一个零头,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雪霁谷那样的苦寒之地,御寒之物向来最是金贵。檀宁看得心头微动,却想起自己入京时身无分文,只得下意识摸上腕间那只铃铛银镯,迟疑着问:“当真有这么好么?”
小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冷硬的声音便横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自然是骗傻子的。”
邬宵寒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荷叶包的炊饼,目光往那件火鼠裘上一扫,唇边挑起一点冷笑。
“正经商行里,火鼠裘少说也要千两纹银起。他百两卖给你,除了图你傻,还能图什么?”
灵抚司司正的威名,玉京无人不知。那小贩一看清邬宵寒的脸,脸色登时变了,喉间挤出半声怪响,挑起担子转身便跑。
小贩才逃出两步,后领便骤然一紧,像被铁钩勾住一般,整个人都被拎了回来。
“红鼠皮也敢冒充火鼠裘,骗钱骗到本司眼皮底下来了。”邬宵寒冷冷道,“今日之内,自己滚去灵抚司领罚。若到日落还不见你的人,我便派人去家里拿你。”
邬宵寒松开手,小贩踉跄了两步,脸色煞白如纸,连声都不敢应,只顾胡乱捡起扁担,跌跌撞撞地钻进入潮里,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不是能听音么?”邬宵寒回身看她,剑眉微挑,讽刺道,“这种破绽百出的鬼话,你也信。”
“……听音又不是辨谎,我要有那能力倒好了。”檀宁小声辩解。
邬宵寒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将手里其中一个还带着热气的羊肉炊饼往她怀里一塞。
“拿着。”他冷声道,“再被骗一次,你也别当什么妖使节了,就在灵抚司扫门洒地还稳妥些。”
檀宁忙接住,炊饼隔着荷叶透出暖烘烘的热意,羊油与面香一下子扑鼻而来。
邬宵寒翻身上马,低头扫她一眼:“上来。”
檀宁怀里抱着炊饼,又要踩镫又要扶鞍,折腾了半晌,仍旧没能上去。邬宵寒看得不耐,冷着脸朝她伸出手。
檀宁怔了怔,连忙伸手握住。那只手修长有力,微一使劲,便将她稳稳带上了马背。
长街上彻马粼粼,肩摩踵接,骏马再神骏,也只能被人潮挤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