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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0章 扶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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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问仙宗禁地,万剑沉寂的剑冢深处。
    光阴回溯,彼时的扶光,尚无姓名,是剑冢深处万千沉寂灵剑中的一柄。
    岁月在此地仿佛凝固,唯有无数剑器散发的森然寒气与若有若无的悲鸣,在幽暗的空中交织流淌。
    这里是修真界禁地,亦是历代先贤佩剑的长眠之所。
    残剑断刃插于玄黑岩壁,完好者则悬浮于虚空,吞吐着深浅不一的灵光,静候着能与自身剑心共鸣的有缘人。
    它的剑身修长,材质虽属上乘,却非绝世罕见;锋芒内敛,光华温润,在一众或霸气外露、或煞气冲霄、或古意盎然的先代名剑之中,显得并不十分起眼。
    它不知自己沉睡了多少岁月,只见惯了寒来暑往,地气流转,聆听着风声穿过林立的剑身,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它与其他灵剑一样,等待着那个能唤醒它尘封剑心、值得它托付一生的“缘法”。
    直到那一日,一缕迥异于常的清冽气息,伴随着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剑冢亘古的沉寂。
    来者是君凝道君。
    她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如霜雪,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她的到来,引得不少沉寂的剑灵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回应这位强者的审视。
    君凝道君步履从容,目光如电,扫过一柄柄形态各异的剑器,最终,她于剑冢中央驻足,并未如寻常选剑者般以自身剑气感应,而是缓缓取出了一枚流光溢彩的投影石——显然她并非来为自己寻剑。
    长辈为自己弟子在灵剑面前撑场子,会先来拜访,若是不行,再带着弟子过来——好比相看,不只见一面。
    “吾欲为弟子鹿闻笙,择一良剑。”君凝道君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剑冢中回荡,“此子心性如何,资质如何,尔等自行观之。”
    戒律堂的弟子,叫不少灵剑苏醒,引起几分兴趣。
    说罢,君凝激发了投影石。
    刹那间,一段段关于鹿闻笙的影像浮现。
    那少年,便是年少时的鹿闻笙。
    他身着戒律堂的服饰,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窥见日后的清俊轮廓。
    深棕色的眼眸闭合,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色平和专注。
    周身并无强横的灵力波动,只有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气息自然流转,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虽稚嫩,却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正道之光。
    他指尖轻捻香箸,动作舒缓而精准,香烟袅袅升起,在他周身缭绕,更添几分宁静出尘之气。
    就是那惊鸿一瞥!
    当鹿闻笙的身影与气息透过投影石弥漫开来时,扶光剑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剑心,猛地悸动了一下!仿佛久处暗室之人,骤然见到了一缕再契合不过的晨曦之光。
    一切都与它内心深处某种朦胧的渴望完美契合。
    “就是他!”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在扶光剑的灵性中炸开,“此乃吾之真命剑主!吾生生世世,唯愿追随之人!”
    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与认定,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扶光剑的整个灵性。
    它不再满足于只是静静观望,它要冲破这剑冢的束缚,去到那少年身边,成为他手中之剑,与他并肩同行!
    恰在此时,君凝道君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剑冢之中,虽不高昂,却清晰地传入每一柄有灵之剑的感知里:“此子鹿闻笙,乃吾亲传弟子,心性纯良,道基稳固,谁可愿随他出世,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话音未落,剑冢之内顿时灵光爆闪,嗡鸣之声大作!
    显然,剑冢之中,并非只有扶光一剑被惊动。
    鹿闻笙的投影,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少灵剑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显露出兴趣。
    数道远比扶光剑强悍、光芒也更加炽盛的剑意冲天而起!
    一柄通体赤红、缭绕着不灭烈焰的古剑发出兴奋的颤鸣,它是“焚天”,曾随过大能征战,渴望着再饮魔血;一柄剑身如秋水、寒气逼人的“冰魄”,亦流露出意动之色,其寒意足以冻结山河;更有剑纹古朴、蕴含空间之力的“裂空”,剑鸣声撕裂空气,彰显其非凡威力……
    这些皆是剑冢中底蕴深厚、声名显赫的前辈名剑,它们的力量与灵性,远非此时的扶光剑可比。
    它们亦被鹿闻笙身上那种独特的潜质所吸引,认为此子值得投资,或可让它们重现昔日辉煌。
    竞争,瞬间变得激烈起来。
    扶光剑心中大急!它知道,若按部就班等待遴选,以它目前的品阶和状态,机会渺茫。
    它不能等,它必须主动争取!
    没有丝毫犹豫,扶光剑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强烈的意志与灵光!它不再收敛锋芒,温润的剑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虽不及“焚天”炽烈,不如“冰魄”森寒,却自有一股中正平和、坚韧不拔的独特气韵。
    它奋力震动剑身,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向君凝道君、更是向光幕中的鹿闻笙,传递自己最炽热、最坚定的意愿——选我!请选我!我愿奉他为主,生死相随,剑折不改!
    它的异动,立刻引来了其他强大剑灵的注意。
    尤其是那柄“焚天”,似乎对扶光剑这“不自量力”的争抢颇为不满,一道灼热的剑意如同火浪般席卷而来,带着警告与压迫的意味。
    若在平时,扶光剑定会避其锋芒,但此刻,为了那一眼认定的主人,它竟毫不退缩,剑尖直指火浪,清辉流转,硬生生将这灼热剑意抵挡在外!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在“焚天”强横剑意的冲击下,扶光剑的剑身之上,竟被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灵性受损的剧痛传来,但它只是剑身微微一颤,光芒反而更加凝实坚定。
    紧接着,“冰魄”的极寒剑气、“裂空”的空间撕裂感接踵而至,它们并非刻意要毁灭扶光剑,更像是一种考验,一种对竞争者实力的碾压。
    扶光剑左支右绌,剑身上的裂痕又添了几道,清辉变得有些明灭不定,但它始终没有放弃传递自己的意念,没有停止向光幕中的身影靠近。
    这场无形的较量,君凝道君尽收眼底。
    她深邃的目光掠过那些气势汹汹的名剑,最终落在了那柄虽伤痕累累、却意志最为决绝的无名剑上。
    她看到了它的坚持,它的认定,以及它身上那股与鹿闻笙颇为相似的中正平和之气。
    或许是被这份执着所动,或许是认为此剑更适合鹿闻笙初期的温养,“焚天”、“冰魄”等剑在发出一阵不甘的嗡鸣后,竟渐渐收敛了气息,选择了沉默。
    它们似乎认可了这柄小剑的决心,将机会让给了它。
    剑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唯有扶光剑依旧闪烁着倔强而期盼的光芒。
    过五关,斩六将!它一次次扛住了威压,最终,在万千灵剑或惊叹、或惋惜、或不服的“目光”中,它脱颖而出,清越的剑鸣响彻剑冢,剑身流淌着纯净的光辉,飞入了君凝道君手中,获得了伴随鹿闻笙左右的资格。
    君凝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裂痕。
    她神色一正:“既你心意已决,不畏损伤,那便随吾去吧。”
    扶光剑激动得剑身轻颤,发出愉悦的清鸣。
    它终于……成功了!
    当君凝道君手持经过初步修补的扶光剑,出现在鹿闻笙面前时。
    少年目光清澈,带着一丝好奇与郑重,落在了这柄为自己而来的剑上。
    君凝道君简单叙述了剑冢中发生的事,鹿闻笙听后,看向扶光剑的眼神多了几分动容与敬意。
    他并未因剑身的裂痕而有丝毫轻视,反而郑重地伸出双手,从师尊手中接过了这柄选择了他、并为他而战的剑。
    指尖触及冰凉的剑身,一股难以言喻的契合感油然而生。
    仿佛这剑本就是为他而生,与他血脉相连。
    他能感受到剑灵传来的那份纯粹的喜悦、依赖与誓死相随的坚定。
    少年一直没想好给自己的佩剑起什么名字,直到他有了尊号。
    “你既为我而来,不畏艰难,伤痕见证,我之尊号‘扶光’,便予你共享——从今往后,你名‘扶光’,与我同行大道,照破山河万朵,可好?”
    “扶光……”
    剑灵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巨大的喜悦与荣耀感几乎要将它淹没。
    扶光,晨曦之光,温暖、明亮,驱散黑暗,带来希望……这是主人给予它的名字,是与主人共享的尊号!从此,它不再是剑冢中无名的一员,它是扶光剑,鹿闻笙的扶光剑!
    自那日起,扶光剑便时刻陪伴在鹿闻笙身边。
    日夜相伴,心神相交。
    它看着他从青涩少年成长为翩翩君子,看着他修为日益精进,道心愈发澄澈。
    它沐浴在他那独特而精纯的浩然正气中,受其温养,与之共鸣。
    它怎么看鹿闻笙,都觉得无比顺眼,无比契合。
    无论是他静修时的专注,对敌时的从容,还是对待同门的温和,对待弱小的怜悯,都让它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剑生中最正确的决定——恨不得回剑冢炫耀一番。
    不行,要是那些名剑暗戳戳勾引主人怎么办?不行不行......
    扶光剑常常想,自己恐怕是再也遇不到比鹿闻笙更惊艳、更契合的剑主了。
    遇见他,已是耗尽了它所有的运气与缘法。
    它的剑心早已认定,此生此世,乃至千秋万载,唯鹿闻笙一人而已。
    再不会有任何存在,能让它如此心甘情愿地托付一切。
    它看着他日夜不辍地修炼,看着他以惊人的天赋迅速提升修为,看着他从一个略显青涩的少年,一步步成长为名动修真界的正道翘楚。
    主人天赋异禀,进境一日千里,这让扶光剑欣喜之余,也隐隐生出一种紧迫与焦虑。
    它只是一柄材质并非顶尖、甚至剑身还有过裂痕的“普通”灵剑。
    主人如此优秀,未来必将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攀登更高的境界。
    自己……真的能一直跟上主人的脚步吗?真的配得上“扶光”这个与主人共享的尊号吗?
    它怕……怕自己终有一日会跟不上主人的脚步,怕自己这略显“平凡”的根基,会成为主人的拖累,怕配不上他日益璀璨的光芒。
    它更害怕,当世人提及天才鹿闻笙时,只会说“他很厉害,佩剑与他不过锦上添花”,而不是如同赞叹那些古之名剑与其主那般,将剑与主并称,视为一段传奇。
    这种担忧,如同细小的沙砾,沉积在剑灵的心底。
    它不甘心只做一柄“锦上添花”的剑,它要证明自己!它要变得更强,要配得上“扶光”之名,要成为足以让主人引以为傲的伙伴,要让所有人在赞叹主人之时,也会由衷地说上一句:“他手中那柄扶光剑,亦是不凡!”
    它要在这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拥有属于自己的传奇,让“扶光”之名,亦能响彻云霄,与主人鹿闻笙的辉煌交相辉映,成为后世传颂的佳话——一如那些古老传说中的名剑与剑仙!
    于是,在每一次与主人并肩作战时,扶光剑都拼尽全力,将自身灵性催发到极致。
    它细心感受主人的剑意流转,努力与之契合,力求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最关键之处。
    它渴望饮魔血,斩邪秽,在实战中磨砺自身,它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一股要让自身光华不输主人风采的倔强之气。
    它知道,剑生漫长,但它早已认定,自剑冢那一见,便再也不会看得上其他人了。
    鹿闻笙,是它的起点,亦是它的终点,是它唯一的剑主。
    它的所有努力,所有期盼,都只为了能永远追随在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之侧,剑锋所指,便是它心之所向。
    在这仙魔决战、万灵瞩目的战场上,面对滔天魔威与传说中的魔尊,扶光剑感受到主人心中那为苍生请命、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志,它的战意与信念也攀升至顶点。
    这是证明它的时刻!也是实现它夙愿的时刻!
    它要以魔之血,洗练剑锋;以赫赫战功,铸就“扶光”威名!它要让这世间知晓,鹿闻笙之剑,亦名——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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