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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瞬息万变(二)(第1/2页)
“声东击西……我竟中了草贼奸计!”
喃喃低语间,李崇义一拳重重砸在垛口上,脸上满是懊恼,口中更是怒骂:“侯嵩呢?他在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中了草军的诡计,但实际并不是,其实最开始黄巢便决定猛攻南城墙,只是黄揆半途改了主意,以无法追回损失的樊横那一百八十名盐寇为饵,死死拖住南城墙的守军精锐,令陈泰与李崇义都无暇他顾。
此时陈泰亦上前,望见了城内的乱局,对李崇义道:“事已至此,说这些毫无意义,且留宋军将协助王惇守西段,你我速去节帅那处,劝他突围。”
由于此前陈泰便初步提过备用的撤退计划,李崇义大概也知晓一些,微微点头后,转身对宋暹下令:“宋暹,你且暂时率人守在此处,与王惇他们一同抵御草贼,我与陈泰速去见节帅,商议对策。”
“遵命!”宋暹此时也已得知草贼自东城门杀入城内,此前歼灭那股盐寇的欢喜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陈泰也嘱咐过了王惇,随即便跟李崇义匆匆奔向城门楼处。
待二人来到城门楼前时,节帅薛崇仍枯坐在楼前一把凳上,双手攥着衣袖杵着膝盖,远看正襟危坐,可凑近一瞧,便不难发现这位节度使面色惨白,嘴里还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大概,东城门失守的消息已传到这位节度使耳中。
“节帅。”
陈泰与李崇义一并上前,抱拳行礼。
薛崇闻声抬头,待看到陈泰时,面色骇然,惊呼道:“升平,你……你可还好?”
不怪他如此震惊,实在是陈泰此时的模样确实惨了些,不止满身血污,且身披的皮甲前前后后砍烂翻卷,破损处内部一片殷红,更有几支箭簇尚插在肩头、肋下等位置。这等伤势,连那群盐寇见了都要暗呼一声猛士,何况是薛崇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多谢节帅,末将不碍事。”陈泰抱拳感谢,并不在意身上的伤势。
毕竟他的恢复力远胜常人,那些伤口虽然看着让人心惊,但实际已经止血结痂,若再等上片刻,怕连血痂都要脱了。
相较伤势,他更在意失守的东城门。
而见陈泰提到东城门,薛崇肉眼可见地蔫了,惨然道:“是了,是薛某派人告知你二人……东城门失守了,侯嵩也战死了,草贼蜂拥杀入城内,完了,全完了……”
左右亲兵乃至站在附近的守兵听到这番丧气话,神情波澜不惊。
毕竟他们早就知道这位节度使胆怯懦弱,虽坐镇在此,但实则却是个摆设,不过是作鼓舞士气之用。
他郓州真正的士气来源,那还得是李崇义等本地牙将。
当然,如今更多了陈泰这位猛将。
只要陈泰、李崇义等本地牙将尚在,那么守军的士气就不会泄,哪怕薛崇这位节度使时不时地说些泄气话。
而连寻常守兵都不在意薛崇的胆怯懦弱,陈泰与李崇义更是不会大惊小怪。
当即,陈泰上前提出建议:“为今之计,唯有率领全城军民,向北面群山突围,请节帅立即与周判官、郑书记等,组织城中军民向北突围,城中愿跟随的百姓,不可遗弃;不愿跟随的,也不必强求,同时再叫仓曹参军赵直率人守好县仓,待必要时与草贼交涉,剩下的,末将会与李都知合计。”
薛崇虽说胆怯懦弱,尽管饱读诗书可实则也没太大本事,但听得进部下的建议却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当即连连点头:“升平说的是,薛某这便去。”
说罢,他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
看他双腿不断哆嗦,不难猜测这位节度使的内心已经恐慌到了极点,只是碍于颜面、声望,甚至是其薛家的名声,故而强作镇定。
在目送薛崇离开之后,李崇义转头询问陈泰:“现在怎么办?”
别看他岁数年长于陈泰,可似眼下的境况,他心中也是焦急,一时半会也整理不出一条可行的撤退计策。
陈泰思忖数息,当机立断道:“张彦武不是在西门么?命他立即分兵协守北门,之后掩护城中军民向北突围,期间,我会叫王惇等人,率残部增援他。”
“弃守南墙?”李崇义微微一惊。
陈泰点点头,正色道:“草贼攻入城内,全军士气必然提振,此时再想压制,单凭城内兵力,怕是难如登天,那便唯有尽量拖延,以便城内军民向北突围。不止我麾下一部,你麾下部曲也要移驻,且战且退,逐步弃守南墙,能办到的话,尽量夺回东门,否则,便尽力拖住东门的草贼。”
“唔。”李崇义略一思忖,觉得陈泰的计策可行。
至于为何要弃守南墙,转而重新夺回东门,那还不是东门离北门更近,对城内军民向北突围威胁更大么,这么点事他还是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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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计策后,二人就此分别,陈泰返回南墙西段,而李崇义则回南墙东段,至于城门楼处的守军,李崇义临走时也一一叮嘱,命众人届时一并撤离。
少顷,陈泰回到南墙西段,向麾下部将分派任务,命王惇领队头曹锐及百弓旅,继续守卫城墙,其余王峻、许穆,连带着陈泰麾下其余残部,则沿着城墙增援西门,继而与张彦武麾下部曲,一并撤往北门。
至于麾下五百名辅兵,则由高晟率领,一半背负伤卒向北门聚集,一半前往城内,组织全城军民撤离。
一番安排之后,南城墙西段这边便只剩下王惇与队头曹锐所率的百名弓手,守城力量跌至迄今为止最为薄弱时刻。
所幸樊横那一百八十名盐寇的覆没震慑住了城外的草贼,尤其此时东门陷落的消息尚未传到草将毕横这处,故城外草贼此刻虽仍在持续攻城,但多显消极应付,曹锐所率百名弓手,倒也足可以应付。
另一边的南墙东段,李崇义也做了安排,命崔君裕领二百名死守东段,他则率余下兵力支援东门,尝试夺回东门。
遗憾的是,领兵攻打东门的草将韩韬好不容易攻陷东门,岂可再被守军夺走?
两支兵马在城上甬道乃至城内一番厮杀,李崇义终是没能将东门夺回,只好分兵扼守东城各个街巷,奈何期间又遭草将费浑率领的骑兵来回突袭,伤亡亦是惨重。
约一炷香工夫后,大抵是西门的张彦武也得知了境况之后,关于攻陷东城门的消息,陆续传到草将郑瑀、毕横二人耳中。
一时间,负责攻打南城墙的两名草将,及其麾下草贼士气大振,虽此时南城墙外,井阑、云梯等工程器械皆已被守军摧毁,但草军的攻势却愈发凶猛,无论是南墙西段的王惇、曹锐,还是东段的崔君裕,皆渐渐抵挡不住,只能按照命令,且战且退,逐步弃守南墙,分别向西、东两侧城墙退去。
这也使得毕横、郑瑀率领的草军终于能够彻底夺下南墙。
一时间,无数草贼登上城头,在城上挥舞“黄”字大旗,欢呼雀跃。
这难怪,毕竟攻打郓州这三场仗,草军打得实在是太过艰难,前前后后折损了数千人不说,就连视为精锐的盐帮弟兄,也折损了一百八十人,连带着樊横、邓进等一干盐贩头子,通通战死。
前方的捷报迅速传至草军本阵,传到黄巢所在处。
黄巢的侄子黄皓偷偷看了眼伯父阴沉的面色,壮着胆子说了句:“这回,应是破城在即了……”
然而黄巢却没有理会,依旧面色阴沉地盯着远处郓州。
原来,樊横那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尽数战死的消息,此时也早已传到黄巢耳中,让黄巢震怒且痛心,只是考虑到此事已成定局,不愿再影响军中士气,这才绷着脸忍住,并未当然发作。
可在他内心,这郓州,值他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的性命么?!
根本不值得!
一想到昔日与樊横兄弟、邓进、周达等人相处的点滴,黄巢恨不得下令将郓州整座城都屠了,强忍住才没有下令。
毕竟这是郓州,是天平镇,勉强也可算是他故乡,若他对故乡人都不手下留情,濮州人如何看待?曹州人如何看待?
他日若他起事不利,被官军追剿,说不定还要回到故乡,再次招兵买马,岂可失了故乡的民心?
似这般权衡一番后,黄巢心中渐渐有了定论:待破城后,先杀那薛崇狗贼以泄愤恨,再杀城内为富不仁者,夺其家财,连带县仓内的钱粮,一并添为军用,其余寻常军民,却也可以放过。
唯一让黄巢纠结的便是那陈泰,这等年少猛士,他恨不得招揽为部下,可一来未必能捉获对方,二来,他也怕麾下盐帮弟兄生怨。
就在他犹豫之际,忽然有几名哨骑匆匆而至,急声禀报:“急报巢帅,我军南面,汶水之南,发现一股官军骑兵,兵力约在有三百骑。”
“援军么?”黄巢皱着眉头转头看去,随口问道:“打的什么旗号?”
几名哨骑支支吾吾,神情窘迫,多半是不识字。
黄巢无奈暗叹,旋即便带着黄皓、黄邺、林言等子侄外甥,拨马朝汶水河畔而去。
果不其然,还未靠近汶水,他便望见汶水南岸确有一支骑兵身影,队形零散,伫马而立,似乎是在歇息,抑或是在窥视他草军攻打郓州。
黄巢眯着双目仔细望向其军中一杆旗帜,待辨明旗上的字后,他面色微变。
只见那面旗帜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平卢!
平卢军!
平卢节度使宋威!
黄巢猛然一惊。
要说这世上,他黄巢忌惮何人,那么,平卢节度使宋威肯定榜上有名,且名列前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