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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小姑娘,将她夹在中间。纯子兴奋地左右摇晃着,仿佛这样就能将三个人的影子织到一起,再也不分开。
六岁的她知道自己属于组织,但对组织的认知还没有那么深刻,她只知道,她即将拥有一个家,所以变得格外兴奋。
“对了对了。”小姑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玄心空结的手臂:“我之前听高明叔叔说、要是成为一家人的话,就可以改成同一个姓氏了。”
“我想要玄心姐姐的姓氏,高明叔叔也说可以跟着一起改成玄心姐姐的姓。”
“我最喜欢玄心姐姐了。”
最喜欢……了吗?
玄心空结那个时候还并不太能理解,她和纯子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只是偶尔在教堂一起进行唱诗班的练习,或者有的时候,她会去跟孩子们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
都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怎么就成“最喜欢”了呢?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些就已经是她的全部生活了。
而纯子和高明两个人,也入侵了她在长野这段生活的点点滴滴。
在不知不觉间,她和那两个人中间,也似乎产生了某些能被称为“羁绊”的东西。
枪声响的时候,纯子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
小小的身体像是炮弹一样地冲了出去,她没来得及反应,诸伏高明也没来得及反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时候,她的大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空白的。
她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接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不合常理,在危险降临的时候,人的本能应该是躲避,可那个孩子没有躲避,而是迎上了危险,为的是将比她自己强大无数倍的玄心空结保护在身后。
玄心空结茫然地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个孩子小小的身体,看着身体上多出的那个不和谐的弹孔,鲜红而温热的血从里面流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红色的血弄脏了小姑娘身上的白纱裙,那是纯子第一次穿这样的裙子,早上她换上这件衣服的时候,小脸上兴奋的表情根本掩藏不住。
那个时候她还兴冲冲地问了空结几遍,她这样好不好看。
别这样啊,别躺在地上,别再流血了,这样就不好看了。
玄心空结胡乱用手去捂那个伤口。
但没用。那样根本就没有用。
生命流逝得不讲道理。
那孩子的反应也不讲道理。
小家伙的脸色白得吓人,呼吸也变得很浅很浅。
但她的眼睛极亮,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玄心……姐姐。”
她叫她。
“纯子、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于是她伸出手,把那个小姑娘抱了起来。
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
纯子笑了。
“好高兴……”
“……纯子……很高兴,最喜欢、玄心姐姐了……”
“告诉姐姐、一个秘密……”
“其实、纯子一直……”
“……一直都很想,叫玄心姐姐一次……”
“妈妈。”
胸口很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翻涌着膨胀。
玄心空结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没有受伤,但她觉得这比受伤了更加让人难受。
她没法思考,没法呼吸,一切都好像是空白的。
她好像听到有谁在嚎叫。
后来才发现,那是她自己在发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嘶号。
*
现在她懂了,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之后,在她已经彻底走出那段时光之后,在她拥有了新的“羁绊”之后,玄心空结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她那个时候的情绪就是伤心。
因为和那些人有了羁绊,因为曾经也很沉溺于那样美好的幻想,所以在美梦破碎的那一天,在一切都无法回头的那一刻,她才会那么的、伤心啊。
她好像第一次看清了那个时候发生的事,也好像第一次看清了自己。
真是奇怪啊,一个什么都不理解的怪物,原来也会像是一般人类一样感觉到本能的难过,也会感觉到伤心啊。
即使明白那些一切都将终结的道理,即使就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分离,在离开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痛苦啊。
因为在意,所以不想失去,因为失去,所以痛苦。
她现在明白这样的道理了。
她曾经拥有过也在意过。
在意到分开的时候会产生那么多无法消解的情绪。
可那时她拥有的一切都找不回来了,纯子和高明,都回不到原本的轨道了。
*
“……你是对的。”玄心空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还带着些许哽咽。
诸伏景光稍怔。
从刚刚开始,她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垂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最开始以为她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所以才会用那么直白的沉默来搪塞。
但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展开。
她哭了。
诸伏景光有点慌了。
少女抬起头,露出了那对被水雾蒙着的眼睛,晶莹的水珠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她的颊侧向下滚落。
“你说得没错,因为有羁绊,所以分开的时候会难过。”
那是后知后觉的难过,是对那段早就已经逝去的时光的迟来的哀悼。
现在想起的时候,胸口还是会有些发胀,那些感情仿佛不讲道理地溶刻进了她的血脉,顺着血管流淌向每一寸的肌肤与神经,残留的痕迹太微小了,小到她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直到这种时候,所有的情绪一起爆发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回忆是这样的感觉。
她不喜欢那样的感觉,那与战斗带来的炽烈的痛苦截然不同。无法消除,无法缓解,也无法让神经变得兴奋。
所以人会不喜欢那样的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现在明白了,因为她也讨厌那样的痛苦。
诸伏景光有些忙乱地想要安抚他,尽管他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太突然了,她的反应太让人不知所措了。
“……抱歉。”
“抱歉,我……是我让你……”
是他让她难过了吗?
她抬起脸,似乎是笑了,顶着完全没有干涸的泪水望着他。
“你在担心我找你追究责任吗?”
“这次不怪你,是我自己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于是诸伏景光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
是哥哥。
*
有羁绊的人会在分开的时候很难过。
她现在在难过,因为哥哥和她分开了。
……是这样吗?
*
她向他张开了手,像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