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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使他不去想,脑海中依然会时常浮现,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那双空洞到仿佛没有灵魂的眼睛。
很后来,在城川澈养好了那一身的伤之后,诸伏景光才借着他的眼睛知道了之后的事情。
祭司死了,死在那个晚上。
那是那个失去灵魂的少女,对命运做出的最后的反抗。
接任祭司的是前代祭司的妻子,是少女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她将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女关在了狭小的房间里。
村里逐渐出现了流言,有人说圣女受到了恶魔的蛊惑,说她正在失去圣女的品格。
可到底谁是恶魔呢。
村民们曾经敬重她,曾经疯狂地崇拜她,可说到底,他们爱的也不过是那样一个幻影,是她背后代表的神明。
而现在,他们害怕她被神厌弃,更害怕他们自身会因为圣女的失格而被神厌弃。
他们并不爱神明。
他们爱的只是被神明眷顾的自己。
为了他们的信仰,为了他们的私欲,他们可以毫无芥蒂地摧毁一个少女的身心。
他们不许她拥有自我。
她从来都没有被允许过作为“自己”而存在。
可她存在着。
【如果神明要靠吞噬少女的灵魂而存在。】
【那么祂一定不是真正的神明。】
【那么就算和超规格的存在战斗也无所谓。】
【想成为,她真正的守护者。】
*
村子里逐渐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了,村子中央的祭坛被重新修葺装点,村民们也如同即将迎接新年一样欢欣。
因为祭司下达了那样的指示,他们将迎来村子里最大的祭典,他们将用一场狂欢,写就一个无辜少女悲惨的结末。
*
撤离的过程姑且还算顺利。
小西家虽然立场并不正派,但在安全措施上姑且也达到了国际规定的标准,船上的救生艇数量充足,加上船上的客人们到底也是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情况又没到火烧眉毛的急迫时刻,在有很大几率逃生的情况下,没人会冒着自毁形象的风险和人拥挤。
诸伏景光的意识尚且没有恢复,但眼下这个时刻,他也没法留在船上等待直升机的到来,只能暂且撤退到救生艇上。
所幸救生艇当中也有些姑且还算宽敞稳固的,倒是勉强可以容放担架和一些简单的医疗设备。
眼下这样倒是姑且还可以维持。
但问题是之后。
游轮上有停机坪,想要将病床搬运上直升机倒不是一件麻烦的事。
但如果地点换到了海上,直升机无法降落,能使用的多半是吊梯。
想要将一个昏迷中的重伤患平稳地送上飞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他现在生命体征稳定,这些设备倒是并不需要一起搬过去,况且直升机上的设备会比我们这里更完善。”
“问题是他本人要怎么办。”
“病人意识还没有恢复,身体不受控制,海上风大,吊梯也很难完全稳定。为了避免在空中出意外,得想办法固定。但是……”W?a?n?g?址?发?b?u?页?ì???ū?ω?è?n?2?〇????5????????
但是这样的操作对力量要求很高。更麻烦的是飞机在飞行状态需要保证平衡,如果吊梯上同时有几个身强体壮的人在,对于悬停在半空的直升机来说也是很大的风险。
所以护送的人选毫无疑问是一大难题。
“我来。”
“交给我。”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在不同的方向响起,在半空碰撞,将船医夹在了中间。
医生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金发黑皮的青年满脸不善地看着那个刚刚走进船舱不久的少女,少女的手里拿着枪,衣服和颊侧尚且沾着些已经干涸了的血渍。
少女却没给金发男人一个眼神,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朝着一个方向,视线的尽头躺着那个尚未恢复意识的黑发青年。
“樱桃白兰地。”
降谷零语气不善地叫出了这个代号。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事情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因为和她搅在一起,或许诸伏景光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降谷零没办法不去那么想。
尽管理性告诉他,诸伏景光选择了她,诸伏景光选择相信她,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并没有那么糟糕。
但是在眼下这样糟糕的结果面前,他实在没有办法继续维持理性。
他无法心平气和地接纳这样的现实,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总该有人负责。
说到底,他无法原谅玩弄挚友心意的这个女人,也无法原谅没能阻止挚友的自己。
“我不知道。”
玄心空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别样的坚定。
她很少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无知,她总会用各种方式来伪装,来粉饰。
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在那个人的面前,她想,或许她可以尝试着不去做出那样的伪装。
诸伏景光安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到让她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于是她向他迈开步子,想要靠近,想要去确认什么。
她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但她知道,他的身上一定有她想要的答案。
她不知道,但她现在想知道。
她会在未来知道一切。
下一瞬,她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玄心空结的脚步顿住,看着那只挡在面前的手,眉梢轻轻抖动了一下。
接着,她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她望着降谷零那对含着敌意与纠结的紫灰色眼睛。
玄心空结一向不会对挡住自己路的人宽容,如果换做以往,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对他动手。
但他是降谷零,是他的朋友。
他是因为担心诸伏景光的安全,所以才要挡住她的去路。
“你很在意你的朋友呢。”
玄心空结开口。
“伊达航说,因为景光选择了我,所以他也会相信我。同样的想法你应该也会有过才对,但你还是拦着我,因为知道我是组织的成员,因为害怕万一我真的会对他不利。”
少女的声音平静,表情也同样平静,那双幽紫色的眼睛被船上暖色的照明灯点亮。
“我没有计划,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我不会伤害他,从今天开始,从现在这一刻开始。”
“因为我也很在意他。”
降谷零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相不相信我其实也无所谓,你怎么想都无所谓,你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如果你继续阻拦我,让他的处境变得危险的话——”
“降谷零,就算你是他朋友我也不会允许的。”
“我知道你不想把他交给我,但是你应该也很清楚吧,你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没有质疑我的权力。”
“现在,让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