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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双方家庭的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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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站下来,沿着海边走,看到一片槐树就到了。
沈静走在前面,路是土路,海在左手边,隔着几排屋顶能看见蓝灰的海面。
海风从东南方向灌上来,混着松柴燃烧的烟味,他在信里写过这个风的方向,她现在感觉到了。
「姐,是那棵槐树吧。
「6
弟弟指着前面,槐树树冠从院墙上头伸出来,六月花早落尽了,只剩一树深绿的叶子。
沈静看过去,院墙不高,石头垒的,院门口靠着一块木牌子,墨石饭馆四个字晒的有些褪色了,却依然清晰可见,擦得乾净。
林峻海站在院门内侧,白色短袖衬衫,深蓝围裙,槐树影子落在他肩上,他在等。
两个人对视了一两秒,信里写了那么多,到了这一刻反而没话。
然后他叫了一声:「沈静。」
往前走了半步,对着后面微微躬了下身子:「叔叔,阿姨,路上辛苦了。」
林母从厨房出来了,放下刀,围裙上擦了两下手,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口。
林父也从灶台那边站起来,腿不太好,扶了下膝盖,他走过来站在林母旁边,没说话。
林峻海侧过身:「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林父对着沈父点了一下头,看的是沈父的眼睛,沈父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父亲之间第一个照面,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一两秒里有东西。
林母笑着开口了:「来了来了,快进来坐,路上热吧?从市里坐车过来得一个多小时」
。
沈母也笑了:「还行,车上人不多,一路上风景好,没觉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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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从厨房那边过来了,姐夫从烤炉那边也过来了。
林峻海介绍:「这是我姐,我姐夫。」
姐姐笑着对沈静说了句:「常听峻海提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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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回了句:「姐姐好「。
姐夫在旁边点了点头,两个人打完招呼就回去忙了。
林母把乐乐拉过来,乐乐刚从槐树那边跑过来,本来蹲在芦花鸡旁边的。
林母半蹲着揽着她:「乐乐,叫叔叔,叫阿姨。
,乐乐看着沈静,她记性好,姥姥为有客人来擦了三天碗,就是这个人。
她看了一会儿,对着沈母叫了声:「阿姨好。」
又对着沈父:「叔叔好。」
沈母弯下腰:「这是峻海的外甥女吧?几岁了?
」
「三岁。「林母替她答了。
乐乐继续盯着沈静看,然后拉了拉林母的围裙,小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林母弯下腰。
「她比照片好看。」
林母愣了一下,笑了,沈母也笑了,沈静的脸红了一下。
林峻海嘴角动了动,他没给乐乐看过照片,什么时候翻到的,他不知道。
林母招呼大家到石桌边坐下,石桌在槐树底下,铺了蓝印花布,茶壶已经搁在桌上了。
林母倒茶,崂山绿茶,茶汤清亮,先给沈父,再给沈母,然后是沈静,然后是弟弟。
沈父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槐树,树根从石板缝里拱出来,把石板顶得翘了一点。
林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说了句:「老树了,比我年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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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说:「这树好,院子有棵老树,家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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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没答话,嘴角动了一下。
沈静坐在石桌边,从这个角度,槐树底下看出去,院门口丶海面丶远处的天边。
他在信里写过:「你坐在院子里喝茶看海「,她现在真的坐在这里了。
寒暄了几句,林峻海放下茶杯,对着沈父沈母说了一段话。
「叔叔阿姨,今天饭馆正常接客,没有专门停一天,不是不重视你们,是想让你们看到这个饭馆平时什么样,沈静在信里写的什么样,亲眼看到对得上,比专门摆一桌空的有数。」
「周日是最忙的一天,平时预约单很多,每周都要拒绝一部分,接待能力有限,三张桌子加院子里这几桌,最多同时招待四五桌,多了照顾不过来,客人吃不好玩不好,不是长久的路子。
散客也有,简单吃顿饭的随时接,但如果人多又想待得久,周日一般会拒掉,顾不过来。
非周日基本都能接待,工作日相对空闲一些,也会接待一些公务方面的人。」
沈母听着,手里端着茶杯。
沈父觉得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贪。
沈母问了一句:「平时也都这么多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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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人多,大家都休息来崂山玩,工作日没这么多,不过也能坐下来几个,区里的丶市里的,有时候是公务,有时候朋友自己聚。
「预约呢?」
「周日提前三天预定,付定金,多退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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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一下院门口那块牌子:「上周日接了四桌预约的,还拒绝了一桌,实在接待不过来。」
「每周都拒绝?
」
「差不多。「林峻海说得平:「接待能力有限,硬接下来客人都吃不好,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能接几桌接几桌。
沈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她没说话,但她之前脑子里那个崂山农村开饭馆的小林跟眼前这个人对不上了。
他不是糊口的那种人,他有规矩。
沈母又问:「需不需要帮忙?我看你妈在灶台那边一直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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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忙得过来,村里找了两个人来帮忙,给工钱的,哪能让您来干活。」
林母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手上还在翻锅:「坐着歇着!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沈母笑了笑,坐回去了。
乐乐从林母腿边溜开了,她沿着槐树转了一圈,走到沈静旁边,隔了半步仰着头看她。
沈静从石墩上滑下来,蹲到跟乐乐一样的高度。
「你叫乐乐对不对?
」
乐乐点头。
「你舅舅跟我提起过你。」
乐乐眼睛亮了一点:「他说我什么?
」
「他说你养了一只芦花鸡。」
乐乐转头看了一眼院墙根底下,芦花鸡正蹲在那里啄石子。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沈静:「我带你看。
「6
她小跑了两步,又回头看看沈静跟上了没有,两个人蹲在鸡窝旁边。
芦花鸡歪着头看了沈静一眼,继续啄石子。
「它叫什么名字?「沈静问。
「还没想好,我上次想叫它花花,后来又想叫阿花,舅舅说都差不多。」
「那你自己喜欢哪个?」
「阿花。「乐乐说,然后改了:「不对,花花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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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又看了一会儿鸡,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块钙奶饼乾。
饼乾有点碎了,在兜里揣了一上午,她掰了一半递给沈静。
沈静接过来:「谢谢。」
她把饼乾放进嘴里,钙奶饼乾,有点潮了,不脆了,她嚼得很慢。
沈母坐在石桌边远远看见了,沈静蹲在鸡窝旁边跟一个三岁孩子一块看芦花鸡,手里捏着半块饼乾。
沈母手里的茶杯搁下来,动作比以前轻了一点。
林母从厨房窗口也看见了,她手里的刀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切,切的不是葱,是姜。
她本来要切葱的,算了,先切姜也一样。
客人陆续来了。
一对夫妻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人进院子先跟林峻海打招呼,来过。
三个年轻人站在院门口看菜单,其中一个问有没有单间,林峻海说没有,补了句:「院子里坐的话那棵槐树底下凉快,海风灌进来正好「,他们进来了。
后来又来了几个中年人,一进来就点了蛤蜊和散啤,显然是熟客,还有两个戴着遮阳帽的女游客,对着菜单研究了半天。
沈母在石桌这边看着,林峻海接那对夫妻的时候问了句:「今天还是老三样「,男人说加个青菜。
他记得他们上次点了什么。
那三个年轻人犹豫的时候他没催,问单间的时候他说没有,语气里没有不好意思,就是没有。
然后蹲下来对那对夫妻的男孩说:「今天有蛋羹「。
沈父在看那个蹲下来的动作,那小孩本来拽着他爸的裤子不太自在,林峻海蹲下来跟他说了蛋羹以后,小孩的手松了,不是蛋羹的事,是蹲下来就不用仰头了。
不到半小时,三张方桌坐满了,院子里的遮阳伞下也坐了人。
村妇端着托盘来回走,一个是上次帮忙的邻居,手脚快,端蛤蜊的时候顺手把空瓶子收了。
另一个手臂粗,一托盘能端四个菜。
烤炉那边的烟起来了,肉的焦香飘到石桌这边。
前厅里有人开了散啤,搪瓷缸碰搪瓷缸的声音清脆的。
林母在灶台边没停过,姐姐在旁边递盘子端菜,姐夫在烤炉边眯着眼睛翻串。
姐姐端着奶茶过来了,搪瓷盘上搁了四杯,玻璃杯的,杯壁外面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喝凉的还是热的?天热了,基本都是凉的,热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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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说凉的,沈母也要了凉的,沈父和弟弟各拿了一杯。
沈静端起来,指尖沾到杯壁的水珠,凉的。
她先用嘴唇碰了碰杯口,凉的,然后是茶香混着奶香。
不是单纯的甜,先闻到崂山绿茶的清苦底味,再是奶的滑,最后才是糖的甜。
她喝了一口,愣了一下。
他在信里从来没提过奶茶。
他写了院子丶槐树丶海风丶石桌丶招呼客人丶跟林父刷石板,什么都写了,就没写过这个。
冰镇过的崂山茶奶茶,甜的,凉的。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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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天热以后琢磨的,还没来得及写信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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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到的?
」
「崂山茶煮出来加奶加糖,天热了就冰镇上。」
他说得很简单,沈静又喝了一口,甜的凉的从舌根滑下去,茶香留在喉咙里,眼睛弯了一下。
沈母也喝了一口,不是尝一下,是结结实实喝了一口。
杯子搁下来,杯底在石桌上磕了一声轻响。
「这个真好喝。」
是真的好喝,凉的奶茶在夏天喝,甜和凉正好把路上的暑气解了。
她看了一眼沈静,女儿也在喝,表情是放松的,不是端着的样子。
母女俩端着奶茶杯子,两个人都没说话。
杯子外的水珠慢慢往下淌,在杯底汇成一小圈湿印。
林峻海从偏房里拿出一个玻璃壶。
壶里是冷泡茶,茶汤颜色清亮,比热泡的淡,透透的浅绿色。
他给沈父倒了一杯:「这是冷泡的,昨天晚上用冷水泡上的,泡了一夜。」
沈父接过来,先看茶汤的颜色,淡绿透亮,跟热泡茶完全不同的质感。
然后凑近闻了闻,香气不冲,是一丝一丝渗进鼻子里的,他喝了一口。
「这个好。」
三个字,他是会喝茶的人,冷泡把崂山茶的苦味化开了,但回甘更明显,像茶叶把自己慢慢说了一遍。
「豆香味很正。这是自家炒的?
,「是,我妈炒的,我也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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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点点头:「崂山茶豆香重,但比龙井耐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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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热水泡茶三泡过后才出尾水,龙井两泡就差不多了,崂山茶能泡到第四泡还有味道。」
「你懂茶。」
「开饭馆以后才开始学的,以前不懂,只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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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注意到了以前这个词。
这个年轻人不装,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他也没追问。
林峻海进厨房端了两盘菜出来,第一盘搁在石桌上。
「这是前两天刚琢磨出来的新菜,茶叶入菜,正好你们要来,特意留着没上过,让你们第一个尝。」
第一盘:茶香虾仁,虾仁裹着薄薄一层油光,粉白的虾肉上挂着浅浅的茶汤色。
虾仁之间散着几片炸过的茶叶,崂山绿茶的叶子在油里炸过以后是深绿色的,边角微微卷起。
沈父夹了一只,入口嫩,外面有一层薄薄的滑浆,咬开以后虾肉的鲜味先跳出来,然后是茶的清苦,很淡,托在虾鲜后面,刚好把虾的甜往上推了一层。
他又夹了一片炸茶叶,脆的,嚼碎了茶香从齿缝里爆出来,有一点苦,一两秒就散了,剩了满嘴的茶香。
他没说话,又夹了第二只虾仁。
第二盘:茶汤炖松鸡,砂锅端上来,掀开盖子热气卷上来。
汤色是琥珀色的,比普通鸡汤颜色深但透亮,松鸡肉已经炖到骨肉分离,筷子碰上去肉就散了。
沈父舀了一勺汤,入口先是一层茶香,幽幽的,像喝茶喝到最后一道时的尾水香。
然后是鸡的鲜,鲜得很正,没有腥味,汤咽下去以后喉咙里留下一点茶的清苦回甘。
沈父放下勺子:「这两道菜,你自己琢磨的?
」
「是,试做了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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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点了点头,没说话,筷子没停。
弟弟从坐下就没怎么说话,茶香虾仁端上来他看了一眼,夹了一筷子,一只虾仁塞进嘴里。
沈母在旁边说:「慢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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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听见,虾仁嫩,外面的滑浆咬开以后虾肉汁水涌出来,鲜的,夹着一丝他从没吃过的味道,是茶,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跟平时吃的炒虾仁不一样,吃了还想吃,伸手又夹了一只。
茶汤炖松鸡端上来,他凑近了看,等沈父舀完汤,自己舀了一大勺,烫了嘴,嘶了一声,没放下勺子。
「姐,你尝尝这个。」
沈静看了他一眼,弟弟平时不评价菜,好吃不好吃都闷头吃,能让他说出这句话的菜不多。
沈静舀了一勺汤,然后她看了林峻海一眼,这两道菜是他琢磨出来的,试了几回才端上桌。
他说:「特意留着没上过,让你们第一个尝「,这话是说给沈家听的,但每一个字都是冲她来的。
红烧獾肉是林母端上来的,搪瓷盆往石桌中间一搁。
「尝尝这个,峻海专门去北九水找人买回来的獾肉,平时没有的,也很难弄到。
「6
盆里的肉块切得大,拇指粗,红烧酱色裹得均匀,红光发亮,瘦肉是深红色的,肥肉白得透明,烧透了变成半透明的胶质,筷子夹起来轻轻晃。
沈父夹了一块,入口,瘦肉不柴,野味的肉纤维粗,炖不好会像嚼木头,但这一块咬下去肉丝顺着纹理分开,不费劲。
酱香先进来,炒过糖色的甜酱味,然后是八角桂皮花椒的复合香料味。
然后是一层很薄的野味特有的腥,不是没去掉,是刚好剩了一点点,反而把肉味提出来了。
肥肉入口就化了,不是瘦肉的纤维感,是胶质,牙齿一碰就变成汁。
林峻海站在旁边说:「这只獾是在北九水找老孙头拿的,老孙头打了四十多年猎,今年腿不太好了,不怎么进山了,这只獾是他今年打到的第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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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找到他的?「沈父问。
「先去找了村东头的老张,老张带我去找老孙头的,老孙头一个人住在北九水山脚下,獾挂在屋檐底下阴凉处,剥了皮处理好了。」
「他教你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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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他说先拿清水泡,中间换水,把血水泡乾净,冷水下锅焯,撇沫子,炒糖色,肉块下去煸,加葱姜八角桂皮花椒,烹料酒,加水,小火咕嘟一个半钟头。」
他顿了一下:「关键是肛门那块得割乾净,那块肉腥,不割的话怎么炖都去不掉。
.
沈父听完,又夹了一块肉,这回不是尝味道,是吃,慢慢嚼,嚼完了再夹一块。
鲍鱼端上来的时候壳已经去掉了,两只搁在白瓷盘里,个头不小,表面打了花刀,蒸了以后刀口翻开,肉是乳白色的,微微带一点黄。
盘底有一点原汁,浅浅的。
林母做的是清蒸,沈母夹起来咬了一口,不是鱼的嫩,不是虾的弹,是韧。
牙齿咬下去有阻力,但那阻力不是老硬,是脆的韧性。
咬开了以后里面的肉是嫩的,汁水锁在里面,鲜得很乾净,像浓缩了的海水但去掉了咸味。
「这个。「她看了沈父一眼:「以前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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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也吃了一口,嚼得很慢,鲍鱼的鲜是往里面收的,不像虾那样一入口就炸开,而是越嚼越鲜,一层一层渗出来。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林父。
「老哥,这个鲍鱼不容易弄到吧。」
林父蹲在院门口,手里端着搪瓷杯。
「码头上老刘留的,渔民碰上了给你留着,不是天天有。
蛤蜊和散啤是最后上的,沈父用搪瓷缸喝散啤,喝得很慢,跟他的人一样。
沈静一直在看,她看到的不是菜,是林峻海每天过的日子。
他招呼客人会蹲下来跟小孩说话,他跟林父之间递东西不用开口。
林母在灶台边偶尔往石桌这边看一眼,看沈家吃得怎么样,看完了放心了转回去继续炒菜。
姐姐端托盘走过去手里稳步子快。
姐夫在烤炉边眯着眼睛翻串,手腕擦一下额头的汗,继续翻。
这些林峻海在信里没写过,他写的是:「今天客人多忙不过来「,不会写:「我妈往你们这边看了一眼「。
但这些才是真实的他。
沈母在看另一层东西,她在想女儿以后的日子。
林母做菜的样子,干练不慌,站在灶台边脚底下是实的。
院子里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扫帚靠右墙因为有屋檐不会淋雨,暖瓶三只码在墙角。
不是今天才收拾的,是每天都这样放。
林父把院门口那块石头往里挪了半寸,早上太阳照到石桌的角度刚好,不会刺眼,这种事做完了没人知道,他也不说。
沈母收回目光,端起凉奶茶喝了一口。
她想到的是:女儿如果嫁过来,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个家。
沈父看到的东西最少,但最准。
林父,话最少的人,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他看到了石桌腿底下垫的木片,看到了院门口被挪过半寸的石头,看到了暖瓶上那根换了的新麻绳。
这些事做完了没人知道,林家的男人做事不说话,跟他一样。
林峻海招呼客人,不讨好但有耐心,不急不催,但给你选择。
这一家人对客人的态度,不是伺候,是照应。
林母炒菜的时候往石桌这边看一眼,不是看有没有人叫她,是看沈父的筷子停了没有,筷子在动说明菜对胃口,不打扰。
沈父放下搪瓷缸,他今天来看的,这个年轻人对沈静贪不贪,他心里有数了。
中午的热闹过去了,客人一桌一桌走,带小孩的夫妻走的时候男人说了句:「下周还来「。
那三个年轻人里的女的说了句:「这地方真不错「。
村妇开始收桌子,抹布拧乾了搭在井台边。
沈静站起来收碗,拿了自己的空碗,又去拿弟弟的碗,她在家吃完饭也收碗,习惯了。
林母看见了,从厨房里出来,步子快,手上的油还没擦乾净。
「放下放下!哪有让你动手的!
」
不是客气,语气是认真地拦。
手上有油没碰沈静的手,但手伸到碗边虚挡着,不给沈静往前走的余地。
「没事,」
「有事。」
林母把碗从她手里拿过来了:「你今天是客,坐着歇会儿,喝口茶,以后————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以后再说————
」
沈静愣了一秒,以后再说,这句话有以后,她笑了。
沈母在石桌边看到了整个过程,她没说话。
林母那个以后再说她也听到了。
客套不会说以后,林母说的时候自己可能都没反应过来,嘴比脑子快。
沈父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海的方向,海面是下午的光,蓝灰的,浪不大。
然后转过头,看向林峻海。
「小林,带我看看你们那个沙滩。
「6
不是商量,是沈父主动开口。
沈静听到了,她抬头看了她爸一眼,又看了林峻海一眼,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林峻海说好,解开围裙挂在椅背上,看了沈静一眼,不是求助,是让她放心。
两个人往石阶那边走,一前一后,沈父在前面,林峻海跟在侧后方,身影慢慢矮下去,消失在石阶尽头。
院子里剩下沈母丶沈静丶林母丶乐乐,林母在厨房里擦碗,碗口朝里。
沈母端起茶杯,茶凉了,沈静看着石阶的方向,手里的杯子空了,手指还捏着杯口。
海风从东南方向灌上来,槐树叶子沙沙响。
她等着他从沙滩上走上来。
主角与沈静这边快速订婚,不想写也不太会写暖昧剧情。
快速订婚结婚也符合那个时代的情况,然后书中的八九月份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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