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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百年运道困龙井,一朝失枷入青云
陈舟却未想过,乌玄竟然有出手的意兴,当下大喜过望,忙开口道:「道友放心,待我上门邀约之前,定然已将此事探听清楚。」
乌玄摇了摇头,回道:「也不必来寻我,他们在长水涧动手之时,我自有感应。」
陈舟念起乌玄方才提及的神通,顿时心中了然,登时应了一声。
同时也是明白,乌玄婉拒言语里的深意,便是若事情安排的不得当,那他便不会在暗中策应了。
不过这个结果已然是极好了,属于意料之外的惊喜。
事情谈完,乌玄当即伸手往华阳谷一领。
「道友可要进我谷中看看?观览谷内阵势,也可做一二参详。」
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陈舟自无不可,立马点头应下。
「请恕在下叨扰了。」
于是由着乌玄在前引路,陈舟紧跟左右。
甫一入谷,陈舟便感觉一股热浪袭来。
放眼望去,便见幽谷上方,正有一绛红华盖。
其上绯红云街弥天,其下赤金流苏拖曳,万道曦光交织掩映,层云密布的深处,隐隐闪烁着一道日轮虚影,云蒸霞蔚,俨然若旭日初升。
「那便是谷中灵地的枢纽了。」
此时,乌玄开口道:「因着太阳日精炙热难耐,即便是我等修行太阳一道的天生玄鸦,也难以直接取用日精。故而,我这华阳谷所取的意象,为一华罗伞盖。」
「核心所求之意,登华盖兮乘阳,聊逍遥兮播光。」
「以此华盖为盛乘日精之所,消遏日精中的极性灵韵,化为温和灵机。
,说着,乌玄转头看向陈舟,目露期待道:「此华盖的意象,实为十二重五色,只可惜,一直没有阴眼调制均衡,我也不敢轻易妄动,便一直停滞在这儿了。」
闻言,陈舟细数了一下华盖的意象虚影,是为两重一色。
而对于乌玄的殷殷之情,陈舟行了一礼。
「只怕辜负了道友的一心热忱。」
乌玄却是摇头笑了笑,并未答覆,似乎并不担心陈舟营造灵地的事会失败。
一个没有营造之法的人,都能凭藉自身的手段承接月华,现下有了他给的营造灵地之法,又如何会失败?
至多是,要比他预估的数十年时间,长上些年岁而已。
即便是一百年,他也是等得起的。
在领着陈舟靠近华盖,任由他体悟其中的种种变化之后,乌玄又带着陈舟来到了一处园圃中,位置正处于华盖下方。
「道友方才所说的洞府藕池,有生发灵物之用,便也等同于我谷中的这一片药圃。」乌玄指着药园里,那一株株闪耀着华光的灵药丶灵花,同陈舟说道。
说完,乌玄伸手往药圃里一招,便从中采摘出了三朵花瓣洁白莹润的两叶灵花,递到陈舟面前,道:「太阴太阳一道,是个能触类旁通的,此乃日灵花,有褪寒暖心之用,道友可拿回去试试。」
见陈舟推拒不受,乌玄笑了笑,道:「道友也不要觉得这是什么珍贵灵物,我这谷中,除了眼前这处药圃,指不定哪处也会突然冒出来一朵日灵花来。」
「待道友的灵地营造完毕,便知晓这东西对你我而言,也没什么稀奇的,十年时间,便能生出好几朵来,不愁用的。」
十年好几朵?
那不就是差不多两三年一朵吗?
这还不算珍贵?
陈舟暗暗咋舌,再次对长寿种的时间观念,有了更确切的感受。
十年,竟说得如同十天一般轻松。
当然,陈舟心里更有一个猜测,怕不是因为这日灵花对于乌玄而言,已经没有多少效用了,所以他才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就送出三朵日灵花。
乌玄都这么说了,陈舟觉得自己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当下便将日灵花收了起来,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下次乌玄的女儿上门,他也要取些好东西相送。
至于他有什么好东西————
只能说,心意尽到就很好了。
一番观览过后,陈舟生出了离意,便与乌玄告罪一声,自华阳谷中走出。
而还未等陈舟往南远行多久,陈舟骤然感觉身后的法韵一收,急忙回头看去,便见夜色之下,方才还声势煊赫的华阳谷,此刻已然没有半点灵机泄露出来,就如同个普普通通的山谷一般。
甚至如果不是陈舟前脚才从谷中出来,若他是第一次前来,还真不一定会注意到华阳谷的存在。
原来平日里,法韵灵机都是被收束在谷内,只是今夜,才大开谷门来迎我。」陈舟再次感受到了乌玄对他的看重。
更确切的说,是对月华灵地的期许。
同时这也解了陈舟心头的一个困惑。
那便是为何华阳谷有这么明显的气象,却没有招来慧觉法师。
合着是因为根本没发现。
兰若寺。
自华阳谷回来后,陈舟便将得来的三朵日灵花,与小西丶胡五德一起分了。
事实证明,乌玄说的触类旁通,可能过于高深了,陈舟他们三个,还没有达到那种需要借阴阳消磨,来感悟修行的地步。
不过,虽然对于阴阳道法的领悟没有提升,但是通过间断性地服食日灵花的花瓣,确实能使得他们的法力变得更加浑厚凝实。
在此之后,陈舟便密切注意金兰古道的动向。
终于,在三天后的一个晚上,金兰古道再次传来了熟悉的传讯。
陈舟心中暗喜,便默默在初次与燚阳真人相见的地方候着。
半晌过后,燚阳真人果然应约出现。
见着陈舟的身影,燚阳真人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当即上前寒暄。
现下,他对于陈舟的「真人」身份,没有了半点怀疑。
之所以这样觉得,便是因为那夜陈舟与柳白真的斗法,他在玄阳观中感知到了。
且不止是他,只要是身处郭北县周遭的真人,多半都察觉到了广沱巍里的神通斗法动静。
不过,燚阳真人也与众多真人一样,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并没有选择前来观瞻。
可那斗法时外泄的气机,却是怎么都错不了。
一方修的是纯正月法,一方修的是阴煞毒功,后面似乎又有个释修插手。
而事情就发生在这附近,且又修持的是月法,那夜出手之妖,除了陈舟之外,燚阳真人也不做他想。
不过,他又是怎么与释修扯上关系的?」燚阳真人心中暗道奇怪,后面将这事联系在香火上,才堪堪得出了个结论。
怕是还眼馋香火,这才找了个释修参谋。」
心里虽是这般想的,燚阳真人面上却是只当不知,简单言语几句后,便同陈舟一起往阊阖堂的方向离去。
此下去的,却不是原先那个地方,而是为了铲除黑山老妖所设的覆山道场遗址。
「怎么把地方选在那儿了?」去的路上,陈舟问道。
燚阳真人看向陈舟,答道:「依年真人所说,他是为了借原本覆山道场的名声,此次重新打出旗号,便是为了继续在此处招揽散修和江湖武人。」
无论覆灭黑山老妖阳世法身的过程中,诸派真人间生出了什么龌龊,就结果而言,黑山老妖确确实实是被打落阴间了,与此同时,还收揽了一批凡人进入各家宗门。
故而,在凡俗百姓眼里,覆山道场,却是比什么真君门庭都要更有名声。
自家门前的便利不用白不用,于是年观苍一合计,便将阊阖堂的地点改在了覆山道场,商讨「金华王」人选的同时,还诚心邀请各门各家派人入驻覆山道场,全了昔日的「求仙道场」之名。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无人响应。
类似于燚阳真人,这种无意参与争端的真人,自是不会派遣门下弟子前来。
而其他的一些想要参与王朝争夺的真人,却是不愿意如年观苍的意。
你有你的弟子,我有我的爱徒。
怎么就非得是你那边的人?
金华王的人选没商量出来之前,其他各家便要一直保持着「待价而沽」的姿态,想要藉此称量年观苍下场的决心。
「所以到此刻,人选都一直没定下来?」陈舟不禁问道。
燚阳真人摇了摇头,笑道:「哪有这么容易?那下场的几家,见着年真人这般全盘压下的架势,自是想要好好磋磨一下,争取最大程度的榨取些油水出来,且————」
说到这儿,燚阳真人直接给陈舟传音,道:「其实年真人也不急,因为他要选的那个金华王子孙,还没出生呢。」
「还没出生?」听闻此言,陈舟忍不住一顿侧目,不明其理。
「这便是年真人他的决心了。」
燚阳真人面上云淡风轻的赶路,传音里则是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年真人他此次,完全是本着不成功丶便成仁的气势去的,只想着将大周朝彻底推翻,换作他的子孙去当家。」
「为此,整个年家都已经押上去了。」
「年家的血脉,近年来家中喜讯不断,为的就是生出一个命格丶气数堪用的命数子,能行蟒雀吞龙之事。」
陈舟面露吃惊之色,这才知晓那位容貌状似老农的土法真人的决意,这怕不是已经铁了心,想要将自家血脉扶持上九五之位。
那他贪图的是什么呢?
「莫不是,为了香火?」陈舟心里突然跳出一个猜测。
「多半是了。」
燚阳真人轻轻点头,低声道:「年真人的寿数已然不多了,此番全力以赴,不给自家血脉留一点退路,必然是想要全力一搏,将自己扶进宗庙,享用天下香火。」
「此计若是能成,他即便失去了真人修为,可寿数却是能与国朝同戚,实力反而也能有所增广。」
如同郭北城隍那样的存在,年观苍堂堂一介真人,自然是看不上的,所以才会一出手,目标便直指京城。
「可是————」
这时,陈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朝一旁的燚阳真人确认道:「可是从真人转为香火神祇,不会道心蒙尘,神志疯癫吗?」
一县之地的香火杂念,便能令燚阳真人劝阻陈舟不要贪图香火,而年观苍若是想要享用香火,那可就是一国之民的杂念侵扰!
年观苍的本性丶道心,岂不是得全部沉沦?
「确实如此。」燚阳真人轻轻颔首。
不过旋即,他话锋一转。
「可,一朝国运,不是终究会败亡吗?」燚阳真人意有所指道。
「天下没有永恒的王朝,终有一日,王朝会崩塌,香火会垂落————」
燚阳真人喟然叹道:「这便是,百年运道困龙井,一朝失枷入青云。」
陈舟瞬间恍然大悟,听明白了燚阳真人话中的意思。
原来,年观苍所求的,并不是香火金身永存,而是在延续了自己的寿命之后,在神智清晰的有限时间内,尽可能的参悟修行,随后用王朝的百年国运,来藉此磨砺道心。
届时,待到王朝崩塌之日,便是他立地证君之时!
在王朝新立的开头,便已然算计到了王朝倾覆的结局。
甚至到了后头,怕是巴不得王朝早日覆灭。
陈舟心头一冷。
「那岂不是说,每次国朝轮转,都有类似于年真人这般的人物,混入其中?」
「从古至今,已然不算少了。」
燚阳真人点了点头,道:「也不尽然是如年真人这般,也有些真人,担心自己真的彻底沉沦,在王朝破灭后,来不及在剩余的时间里醒过来,于是也不敢沾染太多香火,就选了别的法子,诸如入了王朝的功臣阁,亦或是选入太庙,总归都是这般法子。」
陈舟还是首次听到这样的秘闻,心头的震惊难以言喻。
国朝神台之上,日日夜夜香火供奉的宗室祖宗丶开国功臣,竟然全都是盼望着自己国家快速破灭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这儿,陈舟心中猛地一震,思绪飘到了京城那头。
慈航普度那头蜈蚣精,在京城里侵吞国运,肆意操纵官员任职,难道真的没有被人发现吗?
外人可能看不出,可那些「年真人」们,切身体会之下,真的感受不到?
是视若不见,为虎作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