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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任苒站在新店的门口，看着天上飘下来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一触即化。
她抬头望了望灰白色的天空，心里默默地想：开业第一天就遇上初雪，这大概是个好兆头。
这是“廖记卤味”开的第十家分店，也是跨出宁城的第一家分店。
从宁城大学美食街不到三平米的小摊，到如今这一百多平的十号分店，不过半年多时间。
但中间的曲折和辛苦，只有任苒自己知道。
她看着崭新的店招上那枚专属logo，心里涌上来一股很踏实的感觉。
“任总，您来看看这个，“后厨探出来一个戴白色高帽的脑袋，“新到的这批鸡爪，个头好像有点大，配方和腌制时间要不要稍微调整一下？“
任苒收回思绪，快步走进后厨。
她挽起袖子，把手洗干净，取出一只腌好的鸡爪，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咸度、辣度、胶质的软硬程度……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转头对厨师说：“盐加百分之五，冰糖增五克，腌制时间延长一个小时。“
厨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每次开一家新店，任苒都会来亲自试、亲自调。她不允许任何一家分店的口味出现偏差，哪怕只是一点点。
“任总！外面有人找！“服务员小张探进头来。
“又是合影的？“任苒头也没抬，“让他们稍微等一会儿，我跟师傅把菜尝完。“
自从美食街的小摊位火起来之后，“卤味西施“这个称号就一直跟任苒绑在了一起。
现在她退居幕后，很少会在门店，这些“粉丝”应该是知道今天有开业活动，才过来碰碰运气。
“不是，“小张的声音有点犹豫，“是个男的，带着一个小孩，说是您的家人。“
任苒的手停在半空中。
家人。
这个字在她心里敲了一下。
孟菱和方之洋这几天在筹备婚礼，不可能突然跑到海城来。陆聿时的父母更不用说了，老人家不会在这种天气带着安安出远门。
那只剩下一个人了。
任苒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手，快步朝门口走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在脑海里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涌着。
前段时间，霍氏的新闻铺天盖地。
先是财经媒体曝出霍静通过关联公司进行违规关联交易、挪用集团资金为霍驰名下的奇思科技输血，紧接着又有匿名举报信被捅到了监管部门，直指她在霍氏地产的几个项目中存在利益输送。
消息一出，霍氏的股价应声下跌，市值在短短一周内蒸发了近百亿。
舆论漩涡越卷越大，霍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在一场被临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当着几十家媒体的面，宣布解除霍静的副总裁职务。
还有小道消息传出，霍静已经被经侦警察带走了，极有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那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就这么倒了。
功亏一篑。
任苒不知道陆聿时是怎么布局的，毕竟新闻里不会播出那些暗处的博弈，包括某些海外资本的介入。
但她知道，他成功了。
她又回想起五个月前那个夜晚，他在客厅的落地灯下对她说：“我必须先把手里的仗打完，打完仗，我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现在他的仗打完了。
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一个月。
*
门外的雪还在下。
陆聿时就站在那些细密的雪花中间，穿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比五个月前清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更利落了，整个人的气质像是被打磨过的金属，沉静内敛，却泛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光。
陆以安站在他旁边，仰着脸，正伸着舌头去接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任苒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
她抬手推开了门。
冷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凉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但她没有缩回去。
陆以安第一个看到了她。
“妈妈！“
他松开陆聿时的手，撒开腿朝任苒跑过来，红色的小羽绒服在雪地里像一团跳跃的火苗。
任苒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安安，你怎么来了？冷不冷？“她把脸埋在他毛茸茸的帽子上。
“不冷，一点儿都不冷！“陆以安抬起头，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两盏小灯，“爸爸提前把事情做完了！爸爸说他想早点回来看你——“
“安安。“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任苒抬起头。
陆聿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他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片细小的雪花。
他静静地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五个月，一百五十多天。
其实在陆以安的“撮合”下，他们隔着视频屏幕见过很多次。
但再多的视频聊天，也抵不过面对面的这一眼。
“你回来了？”任苒轻声开口。
“嗯，我回来了。”陆聿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任苒低下头，把目光移到他肩上的雪花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欢迎回来。“
“谢谢。”
“那边……都处理好了吗？“任苒问。
陆聿时依然回答得很简洁：“处理好了。“
他顿了顿，又问任苒：“我看你戴了围裙，是在后厨忙吗？“
“对，今天开业，事情有点儿多。“
陆聿时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任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外面冷，要不让我先进去？我可以帮你卤鸡爪。“
任苒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陆聿时，你堂堂一个集团总裁，出国深造五个月，回来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卤鸡爪？你认真的？“任苒的语气里有憋不住的笑意。
陆聿时被她笑得耳廓有些泛红，但没有移开目光。
“认真的。“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任苒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侧过身，给他让开路：“行啊，陆大厨，请进。换衣服洗手，围裙在后厨挂着。我倒要看看，你学了五个月的手艺，能不能比得上我店里新招的学徒。“
陆聿时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