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 208章 冀州泣血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208章冀州泣血(第1/2页)
    光和八年九月的风,吹过冀州平原。
    风里没有稻香。
    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那不是烧荒草的味道。
    是烧房子,烧家具,甚至烧尸体留下的味道。
    通往各郡县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支支打着“汉”字大旗的军队,正在执行一项名为“征缴”的军务。
    郭嘉的军令很简短:搜查余孽,搜刮油脂。
    但这道命令落到每一个具体的士卒头上,就变成了世间最锋利的屠刀。
    常山郡,赵家村。
    这个曾经颇为富庶的村落,此刻已是人间炼狱。
    一名满脸横肉的什长,正带人一脚踹开村头老李家的木门。
    “奉盟主令!征收引火之物!”
    老李头颤巍巍地抱着一个瓦罐走了出来。
    那是他家仅剩的半罐菜油。
    是他省吃俭用,准备留着过年给孙子炸年糕用的。
    “军爷,就……就这点儿了。”
    老李头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瓦罐。
    什长走过来。
    用刀鞘挑开盖子看了一眼。
    “就这点?”
    什长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太少。”
    “既然油不够,那就拿别的东西顶!”
    他大手一挥。
    身后的兵痞们蜂拥而入。
    翻箱倒柜。
    那床刚弹好的棉被,被扯破,棉絮漫天飞舞。
    那几只下蛋的老母鸡,被拧断了脖子挂在腰间。
    甚至连老李头藏在墙缝里、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几吊铜钱,也被硬生生抠了出来。
    “那是给娃娶亲的钱啊!不是油啊!”
    老李头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一名士兵的腿。
    “滚开!”
    士兵厌恶地一脚踹在他心窝上。
    老李头喷出一口黑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什长冷眼看着这一切。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两间土坯房。
    “这房梁是松木的吧?”
    “松木油脂大,也是引火的好东西。”
    “拆了!”
    一声令下。
    几名士兵狞笑着上前,几锤子砸断了立柱。
    轰隆一声。
    房子塌了。
    烟尘四起。
    老李头的尸体,连同他那痴傻的老妻,一起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而这样的场景。
    正在冀州九郡一百多个县城,数千个村落里,同时上演。
    ……
    日落西山。
    残阳如血。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踉踉跄跄地走在回乡的路上。
    他们是刚刚从丹河大坝那边放回来的民夫。
    张牧走在队伍最后。
    他的脚底板已经磨烂了,每走一步都在流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沿途所见,皆是焦土。
    曾经繁华的集市,如今空无一人。
    只有几只野狗,在啃食路边的无头尸体。
    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几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妇人,正抱着孩子,神情呆滞地坐着。
    她们的衣服被撕得粉碎。
    身上满是青紫。
    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张牧记得这里。
    半年前,太平道的巡察使曾经在这棵树下设点施粥。
    那时候。
    有个地痞调戏了排队的妇女一句。
    那个年轻的黄巾小头目,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地痞拖出来打了二十军棍。
    还要当众念检讨。
    张牧当时就在旁边茶楼上看笑话。
    他那时还骂了一句:“泥腿子掌权,就知道收买人心,装模作样。”
    可现在。
    他看着那些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妇人。
    看着远处那些纵马狂笑、马背上挂着抢来财物的“官军”。
    他忽然觉得。
    那个“不讲体统”的世道。
    竟然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像人间仙境。
    “无量天尊……”
    前方。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农,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面向西方那座巍峨黑沉的太行山脉。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贤良师啊……”
    “您睁开眼看看吧……”
    “这世道……不让人活啊!”
    老农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
    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淋漓。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口中只是念叨着那几句简单到了极点的经文。
    “黄天在上,庇佑吾身……”
    “朝拜太行,魂归安宁……”
    这是贾诩撤退前,让太平道教众散布给冀州的每一个百姓。
    没有什么高深的教义。
    也没有什么繁琐的仪式。
    只是告诉百姓:
    当你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朝太行山磕个头吧。
    天尊就在那里。
    只要心诚,必受庇护。
    起初,张牧对这种愚民手段嗤之以鼻。
    可此刻。
    看着那个跪在尘埃里的老农。
    看着周围那些麻木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跪下。
    看着那一张张绝望到极点的脸上,因为这几句经文而浮现出的一丝诡异的安宁。
    张牧没有笑。
    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天黑透的时候。
    张牧终于回到了易县。
    没有城门卫盘查。
    因为城门早就被卸下来烧火了。
    他疯了一样朝城东跑去。
    那里有张家的大宅。
    五进的大院子,朱红的大门,那是张家三代人盘剥积攒下来的家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冀州泣血(第2/2页)
    也是他张牧最后能够遮风避雨的立命之所。
    只要宅子还在。
    只要地契还在。
    他张牧就还是那个体面人。
    转过街角。
    张牧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硬在原地。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那座雕梁画栋的大宅子,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
    一群穿着汉军甲胄的士兵,正围在张家花园的废墟上烤火。
    火堆里烧着的。
    正是张家祖传的那套红木家具。
    而在火堆旁。
    架着几口大锅。
    锅里煮着的,是张家用来拉磨的两头大黑驴。
    “这红木就是好烧。”
    一个满脸油光的军候,一边剔牙一边笑道。
    “一点烟都没有。”
    “就是这宅子里的娘们少了点,不够弟兄们分的。”
    旁边一个士兵谄媚地递上一块驴肉。
    “大人,听说这家姓张的主人,之前还给咱们刘州牧写过信呢。”
    “说是要当内应。”
    “哈哈哈!”
    军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内应?”
    “这些个乡下土财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一群肥猪罢了。”
    “太平道那帮傻子不杀他们,那是太平道蠢。”
    “咱们不杀,那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抢他一家,顶咱们当十年穷兵了!哈哈哈!”
    张牧站在阴影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
    钉进他的脑浆里。
    肥猪。
    原来在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师”眼里。
    他这个自以为是的世家旁支。
    他这个读过圣贤书的读书人。
    和那些泥腿子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猪。
    区别只在于,太平道只剪了他的猪毛。
    而大汉朝廷。
    是要把他连皮带肉,拆骨入腹,吃干抹净!
    “呵呵……”
    张牧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干涩,像是夜枭在啼哭。
    “谁?!”
    军候警觉地拔刀回头。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因为张牧已经转身走了。
    他没有冲上去拼命。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冲上去也只是给人家加一道下酒菜。
    他像个游魂一样。
    走到了城西的一处破庙前。
    这里。
    曾经是太平道在易县设立的“济世堂”。
    专门给穷人看病施粥的地方。
    后来联军进城,第一时间就把这里砸了,把里面的米面药材抢光了。
    如今。
    这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神台。
    神台上。
    原本供奉着的那个泥塑的张角神像,已经被砸掉了脑袋。
    半个身子倒在烂泥里。
    显得格外凄凉。
    张牧走过去。
    慢慢地蹲下身子。
    他伸出那双曾经只用来拿笔、如今却布满血泡和泥污的手。
    颤抖着。
    将那个没有脑袋的神像扶了起来。
    哪怕它已经残破不堪。
    哪怕它只是一堆泥土。
    张牧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去神像身上的污泥。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我错了……”
    张牧喃喃自语。
    眼泪混合着泥沙,从他凹陷的眼眶里流淌下来。
    划过满是伤痕的脸颊。
    滴在神像残缺的身躯上。
    “我真的错了……”
    他曾经恨太平道。
    恨他们分了自己的田,恨他们让自己不能再压榨佃户。
    恨他们让自己这个“人上人”变得不那么尊贵。
    可现在他才明白。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
    竟然只有那群举着黄旗的反贼。
    曾短暂地、真正地把他当成过一个“人”。
    而不是一头待宰的猪。
    张牧慢慢直起腰。
    他转过身。
    面向西方。
    面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巨兽般沉默的太行山。
    那是黄巾军撤退的方向。
    也是那百万被称作“反贼”的人,最后的栖身之所。
    噗通。
    这位曾经最痛恨黄巾的易县大户。
    双膝跪地。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信徒张牧……”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与虔诚。
    “愿献残躯……”
    “祈求大贤良师显灵。”
    “求黄天降世……”
    “杀光这帮……”
    “畜生!!!”
    夜风呜咽。
    仿佛无数冤魂在齐声和鸣。
    在这一夜。
    在冀州这片流血的土地上。
    无数个像张牧一样的人,无数个家破人亡的百姓。
    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
    面朝太行。
    跪拜祈祷。
    那不是为了求长生。
    那是为了求复仇。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向着黑暗发出的……
    最后的哀鸣。
    与此同时。
    太行山深处。
    贾诩于高台之上遥望冀州。
    “不入地狱,何谈正果?”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1994:菜农逆袭 这个卧底,业界口碑很差 佣兵与冒险家 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 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 摘星 四合院:从青霉素开始 大明:从进京告御状开始! 八零村姑挺孕肚,随军惊艳家属院 让你代管废材班,怎么成武神殿了 剑斩仙门 轻吻蝴蝶骨,太子爷上瘾找疯了! 抗战:开局无限物资,老李麻了 东海玄龟 说好的民企,空天母舰什么鬼 朱元璋:这憨子是我失散的儿子? 京夜越界 锦医春色 明末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