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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初雪(第1/2页)
又一个燃尽的烟头被用力按进早已饱和的烟灰缸,最后一丝稀薄的青烟挣扎着升起,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
李贤宇的视线从烟灰缸移回眼前的电脑屏幕,光标在空白的文档末尾无情地闪烁,嘲讽着他过去几个小时的全部努力。
写了多少?删删改改,留下来勉强能看的,五百字?还是六百?这就是他熬通宵、用尼古丁和咖啡因硬扛出来的成果。
一阵熟悉的烦躁涌上心头,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胃部。
他有些麻木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那个笑容灿烂、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女孩,尽管她自己最近就身处阴霾之中。
《真理商店》的播出,给她带来了新的一波热度,但第一集的放送就说了一些让过去的粉丝而感到背叛的话,她又一次的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指尖滑动,解锁,一条天气推送弹了出来:
【首尔初雪预告】据气象厅消息,今日傍晚至夜间,首尔地区大概率将迎来今冬第一场降雪,这或将成为2018年的初雪日。
李贤宇嘴角勾起一抹本能的嘲讽。
初雪……对于这些骨子里浸透着浪漫与感性的韩国人来说,总是能因为这种“自然界的首次”而集体兴奋起来。
情侣要告白,朋友要相聚,炸鸡啤酒要热卖,仿佛雪花里真的藏着什么能改变平庸日常的魔法。
可对他来说,窗外的天气只是背景板,无论是雨是雪,都无法滋润他笔下干涸的灵感,也无法缓解那日益清晰的、关于未来的焦虑。
写作的前景晦暗不明,生活的压力却实实在在。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变白,又一个毫无建树的夜晚即将过去。
他放弃了继续在社交软件上漫无目的刷新的念头,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碎片只会加倍衬托他的颓唐。
习惯性的在女孩新更新的奇奇怪怪的ins点了个赞,关掉手机,事到如今,不如先睡觉,反正太阳会照常升起。
……
雪莉烦躁地掀开蒙在头上的羽绒被,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又醒了……
明明感觉累极了,闭上眼睛却像踩在棉花上,无法真正沉下去,算算时间,才睡了两小时左右。
最近状态明明感觉还可以的……她抱着这样的侥幸,悄悄停掉了药物。
结果就像一场顽固的感冒,你以为它好了,它却换个方式卷土重来,甚至更糟。
失眠、浅眠、惊醒,循环往复。
一声细微的动静,接着,一个温热的身躯轻轻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是布林。
母亲最近跟朋友出去旅游,“好心”把布林送回了她身边。
雪莉伸出手,把小家伙捞进怀里,“你也睡不着嘛?”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无奈,“那可不行哦~”
她说着,用嘴唇咬了咬布林的耳朵。
布林早已习惯了主人这般的亲昵,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将自己蜷缩起来。
雪莉抱着猫,重新躺平,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房间的遮光帘没有拉严,一道苍白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切割着昏暗的空间。
又是这样,清醒地躺在一片寂静里,只有怀中这个小生命温热的呼吸和心跳是真实的。
她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的光瞬间点亮了她的脸庞。
锁屏上干干净净,没有期待中的私人信息,倒是几条新闻推送叠在那里,最上面一条写着:
【初雪预警!2018年首尔初雪预计今日傍晚抵达,浪漫氛围拉满!】
初雪啊……
雪莉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初雪,对于屏幕外的世界,对于社交网络上那些兴奋期待的情侣和朋友们来说,大概意味着拥挤的约会圣地,意味着可以借着“初雪要接吻”的俗套理由,理直气壮地靠近喜欢的人。
可这些,和她崔雪莉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可以一起看初雪的人……没有那种想要在雪花落下时,冲动跑去见面的对象……
初雪的浪漫是别人的,热闹也是别人的,她就像一个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旁观者,能看见外面的光影流动,却感受不到温度,也参与不进去。
不过……出门走走,或许可以?
不是约会,也不是为了凑什么热闹,只是……把自己投入那种属于“别人”的、充满期待的公共氛围里,是不是就能暂时忘掉自己房间里这种挥之不去的寂静?
假装自己也是那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个,为了一场雪而有所期待。
这个念头轻轻掠过,留下一点微弱的涟漪。
“布林啊,”她收紧手臂,感受着它的皮肤的独特触感,把脸贴近它。
“我陪你睡一会儿……这次是真的要睡了哦~是你需要我陪你,知道吗?”
她像是在对猫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强迫性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图抓住那一点点残留的睡意。
布林温热的身体紧贴着她,规律的呼吸和心跳成了这个早晨唯一的陪伴。
这间弥漫着孤独与疲惫气息的公寓里,雪莉抱着她的猫,在初雪真正降临之前,进行着一场艰难而又无声的、与自己睡眠的拉锯战。
……
午后,雪莉悠悠转醒,布林还趴在她胸口,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这份由另一个生命带来的安宁,然后才有些不舍地将布林挪到身旁的枕头上。
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唰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光线涌入,并不刺眼。
窗外,天空是铅灰色,云层厚厚地堆叠着,压得很低,虽然雪花尚未飘落,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种雪前特有的寂静。
看样子,离预报中的初雪降临,真的不远了。
雪莉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难得地,心头没有涌上惯常的沉重或烦躁。
或许是睡了还算不错的一觉,或许是被布林的温暖安抚,又或许是这蓄势待发的雪天给了她一些期待。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驱散了躺卧的僵硬。
“还是……出门逛逛吧。”
她像是对着自己说。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会让那些无形的思绪越发缠人。
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感觉让她彻底清醒。
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青的自己,她开始惯例的洗漱和护肤步骤。
然后,她坐到了化妆镜前,拿起粉底,均匀地涂抹,遮盖掉熬夜的痕迹和过于糟糕的肤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番外:初雪(第2/2页)
镜中的脸逐渐变得“完美”了一些,但也似乎更陌生了一些,拿起眼影盘,手指顿了顿。
化这么好看……给谁看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没有约会,没有需要盛装出席的场合,甚至没有特定想见的人。
精心描画一番,然后独自走入寒冷的街头,像个无声展览的装饰品,反而更显孤独和刻意。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已经上好底妆、仿佛戴上一层面具的自己,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带着自嘲的苦笑……算了。
她放下了原本拿起的眼影刷和色彩盘,只是简单地刷了刷睫毛,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塌,再用指尖蘸取一点润泽的唇膏,抹在有些干燥的嘴唇上。
一个淡妆,几乎看不出妆感,只是让气色显得稍微健康一点,更像一个只是休息得不太好、但打算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的普通女孩。
这样就好,不是为了被注视,只是为了自己感觉稍微“整齐”一点,融入人群时不那么突兀。
接下来是衣服。
她打开衣柜,面对着一排或时尚或舒适的衣物,却感到一阵轻微的选择困难,或者说,是社交恐惧症带来的、对于“暴露”在公共视野下的下意识退缩。
最后,她挑出了一套最不会出错的装备,能包裹住大半身体的长款羽绒服,宽松的黑色运动裤,以及一双保暖的雪地靴。
安全,保暖,且足够隐蔽。
穿戴整齐,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身影臃肿而平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身形,也完全掩盖了艺人身份可能带来的特征。
她戴上毛线帽,压低帽檐,几乎遮住了额头和眉毛。
很好,这样走在街上,大概不会有人认出她,也不会有人特意看她。
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就要拧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卧室,落在了敞开的衣柜一角。
那里挂着一条颜色鲜艳的羊绒围巾,是前几天一时兴起买的,正红色,像一簇小小的火焰。
她犹豫了几秒。
会不会……太显眼了?
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她转身走回卧室,取下那条红围巾,慢慢地将它绕在脖子上,打了个松垮的结。
厚重的外套中央,顿时跳跃出一抹鲜艳的红。
镜中的身影,因为这抹红色,忽然有了一丝生气,不再那么灰扑扑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动了动,最终没有解下来。
“布林~”
她走回客厅,对已经醒来、正在舒展身体的猫咪挥了挥手,语气轻快了些。
“乖乖在家哦~偶妈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布林抬头看了她一眼,“喵”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雪莉最后检查了一下钥匙和手机,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公寓的门。
她拉高了红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轻轻关上了身后那扇隔绝了私人孤独与公共喧嚣的门。
……
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像一根固执的钻头,终于凿穿了李贤宇昏沉的睡眠。
他烦躁地在枕头上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但那铃声不依不饶,响彻寂静的房间,这是第三个来电了。
“西八……”
他含糊地咒骂一声,猛地掀开被子坐起,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底是睡眠不足的猩红。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潘志沄!你最好真的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爽朗又带着点欠揍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哎哟,我们李大作家总算舍得接电话了?快出来!我在清潭洞这边,老地方咖啡店,等你啊。”
“出去干嘛?”李贤宇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重新倒回枕头,“我昨晚……”
“昨晚又跟你的电脑和烟灰缸鏖战通宵了是吧?”
潘志沄打断他,语气笃定,“让我猜猜,战果如何?有突破五千字大关吗?”
李贤宇沉默,这沉默就是答案。
“贤宇啊,你的沉默叫的好大声。”
潘志沄叹了口气,声音正经了些,“灵感这东西,你越憋着越出不来。你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熬了多少天了?
再熬下去,字没憋出几个,人先猝死了,出来走走,换换气,看看活人,喝杯咖啡,聊聊天,说不定就有了。”
李贤宇知道好友说的是实话,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失败的烟味和焦虑,也许……出去透口气,真的不会更糟?
“……等我半小时。”他终于妥协,声音闷闷的。
“OK!位置发你,快点啊,给你点了国窖冰美。”
潘志沄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李贤宇又躺了十几秒,才认命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缓了缓被吵醒的眩晕感,然后用力搓了搓脸,坐起身。
头发被他挠得更乱。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一捧冰冷的水,狠狠拍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也冲散了些许昏沉。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掏空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颓唐。
“真像个流浪汉。”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嗤笑一声。
简单地洗漱,刮掉胡茬,让脸色看起来稍微能见人一点。
回到卧室,他也没心思搭配,从椅背上抓过一件半旧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套上,外面罩了件保暖的深灰色棉服。
拿起手机、钱包和那台老旧的单反,出门时习惯性带着,尽管很久没拍出满意的照片了,最后瞥了一眼依旧停留在空白页的电脑屏幕,他转身出了门。
楼道里的凉意比室内更甚,他缩了缩脖子,将棉服的拉链拉到顶,手插进口袋,低头走进了街区。
去清潭洞的地铁上,他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眼神放空,脑子里依然是一片浆糊,关于小说的,关于未来的,关于这看似无限却实则逼仄的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初雪将至的下午,城市的另一条脉络上,一个围着鲜艳红围巾的女孩,也正独自走入首尔的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