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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无看着他。
看着这个人从沉沦的绝望与刻骨的痛楚里慢慢抽身。
纵然面色依旧惨白，唇瓣失尽血色，眉宇间却已重新染上了鲜活的神采。
明明红着耳朵，板着一张脸，偏偏摆出一副宣誓般的严肃模样，认认真真地跟他说，要他别走。
楚无到底还是没忍住。
一声低笑从唇缝间跑了出来。
似是特意迎合他的笑声，掌心忽然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某人正认真地玩着他的手，勾来拉去，没完没了，好不安分。
有点幼稚，也有点奇怪。
可比起方才那勒得人生疼的力道，这点轻柔的指尖厮磨，反倒慰贴了心绪，满是心安。
思绪似乎在这份奇异的安宁中悄然回笼，此前被搁置的疑惑重新浮出水面。
——自己先前所猜测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相？
尽管他十分好奇，但……
向未愈的伤者追问，无异于在伤疤上再割一刀。
楚无渴求真相，但真相未必非要在此刻揭晓。
于是，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好奇心，抬眸，换了话题：
“你进化成功了，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莫正专心致志地玩弄着手指，倏然被会长提问，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好几秒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拔出来
“感觉……”他蹙着眉头，像在寻找准确的词汇来解释，“感觉，这里之前让我不舒服的力量，消失了……”
楚无歪了歪脑袋，眼瞳微转，像是不太理解。
莫瞧着他，唇角不受控地向上弯了弯，连眼底都染上了几分亮色。
他赶紧抿平唇角，装得一本正经，声音却飘着藏不住的得意：
“……现在，这里听我的。”
说话间，胸膛已经不由自主地微微昂起。
虽极力克制，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骄矜，还是从微扬的下巴和舒展的眉梢里泄了出来。
像是清贵冷傲的小猫儿，面上端着架子，尾巴尖却在身后失控地卷成了小钩子。
纵使楚无心知【时间囚锁】在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已经收容成为副本。
可当莫亲口印证，那副眉梢舒展、意气飞扬、难抑自得的真实模样在眼前铺陈开来时，楚无的心湖还是因这顾盼生辉的一瞬，轻轻荡开涟漪。
怔忪了好一瞬，迟来的好奇便冲散了刚才的悸动。
他摸出了手机，点开面板递过去，“是这样么？”
——
【S级副本：时间囚锁】
场景描述：因■级诡异而诞生的造物，后收容于名人堂座下，经改造后成为囚禁非人的特定牢笼。
场景效果：可收押S级及以下的非人。共九层，每层时间流速均可独立调整。
当前设置[点此调节]：
【……】
当前收押[点此查看/驱逐]：
【……】
——
莫并没有主动接过手机，而是就着两人凑近的姿势，垂眸凝睇。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将那抹隐晦的得意衬得愈发清晰。
良久，他掀起眼皮，眸中灰蓝交织，似是极光掠过雪原，亮得惊心动魄。
“您和我一样，也是这里的主人了，会长。”
话音微哑，却满是懒洋洋的快意。
他非但没有因为此地权利的让渡而感到不甘，反而将其视为一场盛大的加冕。
欢欣着，雀跃着，庆幸着会长降贵纡青成为自己并肩的同伴。
楚无听罢，金瞳微眯，心中悬着的那点忧虑顿时散了大半。
他原先还记挂着淘汰空间和阵营游戏里那些被困的人，正困扰着怎么操作才能将人稳妥地送走。
眼下，莫的出现，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楚无卸下了所有防备，笑意懒散地攀上眉梢，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然而，长久紧绷的弦一旦松懈，便是溃堤之势。
滔天的疲倦席卷而来，分明意识尚在，身体却早已背叛意志投了降。
楚无只觉眼前一黑，世界轰然倒塌。
意志离线，躯体便如枝上枯叶，颓然落下。
幸而，一双手臂及时横插而来，牢牢接住这片下坠的落叶。
手臂的主人原本正与“落叶”十指相扣，猝然间，掌心紧握的手骤然失了力道，软软垂着。
他心中一跳，尚未明白缘由，便觉眼前正与自己说话的会长，仿若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毫无预兆地朝他倾倒而来。
莫本能地张开手臂，将人接了个满怀。
突如其来的重量狠狠撞上他的胸口，撞得他呼吸一窒，原本交握的手也被震开。
此刻，怀中人额角抵住他的肩窝，浑身重量也毫无保留地倚靠在他身上。
这般将自己全然托付给他的模样，落在莫眼里，缱绻又亲昵，又无端生出几分令人心惊的旖旎。
这是头一次。
在他清醒的时候。
会长这般主动靠近。
思绪在心头反复萦绕，莫整个人几乎都僵在原地，失神不已。
恍惚间，臂弯收得更紧，将人牢牢揽进怀里，往心口带得更近。
如同守护此生仅有的珍宝一样，固执又珍重地将人圈锁在怀里，不肯松开分毫。
然而，这份旖旎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与不安。
能让会长这般失态，定然是突发了什么变故。
“会长？”
他压低嗓音轻唤一声。
与此同时，身体绷紧如满弓，灰蓝眼眸带着戒备，警惕地扫过四周。
寒意浸透空气，四下空旷冷清，一片死寂。
除了一旁躺在地上的小九背对着他，用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的脚踝，没有任何异动。
莫紧绷的肌肉稍稍放缓，心底的疑虑愈发翻涌。
他本以为会长是看见了什么危急状况，急得人直接朝他怀里钻来。
可冷静下来思考，怀中人却没有半点遇到危险般的警觉紧绷，反而过分安静。
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怀中人浅浅淡淡的呼吸。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喷吐在颈侧的呼吸。
若有若无，绵长细弱，轻轻摩挲着他的颈动脉，撩起一阵细碎难言的痒意。
心底莫名腾起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莫猛然垂首，只见怀中人双眸紧阖，呼吸轻浅。
少了那双顾盼生辉的金眸遮掩，整张脸失去了往日的温润感。
清俊峭拔的轮廓展露无疑，虽倦色满面，眉宇间却透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