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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后通往第三层的门被重重关上,第几层浪潮般的饥渴被彻底隔绝,照言才感觉那几乎烧穿理智的暴戾情绪缓缓褪去,理智重新回归脑海。
他站在原地,脊背微微起伏。
就在刚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与会长之间那道无形的链接,变得异常脆弱,几乎就要崩断失控。
意识到自己状态极不稳定,他垂下眼,没再勉强自己。
“你们先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稳,语气不容置疑:“我留在这儿。”
停顿了一下,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等遇见会长哥哥,记得让他取消召唤……”
莫与小九都理解这个决定。
这并非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在漫长的生命里,他们的生活常常与“疯狂”相伴。
而直到遇见会长之后,“疯狂”才逐渐从他们的生活中淡去。
只有在被强烈刺激,或是离开会长太久时,它才会久违地出现,试图将人拖入混沌的深渊。
而解决的方式只有一种:是回到会长身边。
只是,照言从来不是个安分的。
让刚刚在失控边缘走一遭的照言独自待着,难保不会折腾出什么。
莫离开前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最终将小九留下。
有它在,至少能拦住照言不往更危险的地方去。
于是,便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照言与小九留在第二层,莫独自向上,继续寻找会长的踪迹。
小九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紫眸冷淡地扫过四周,寻了个空屋,窜过去团在椅子上,像一团安静的毛球。
在三人之中,莫的实力和等级是最强的,也是相对最稳健的一个。
他们相信莫能够找到会长。
照言和小九留在此处,本质上就是在等待。
等待莫找到会长,然后由会长将他们“取消召唤”,带离此地。
事情本该如此。
然而中途,莫却折返回来,带回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会长并不在这里。
这很不可能。
在雾障开启的第一时间,他们便被卷入了雾障,也无比确定会长就在雾障之内。
直到那时,几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会长确实与他们同出一个雾障里,却不在同一地点。
既然如此,几人便没有再滞留的必要,开始寻找离开的方法。
莫寻遍了高层到低层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会长身影的同时,也没有找到任何明确的出口。
直到与照言、小九汇合后不久,整个空间里响起了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结算中……”
“结算成功,当前层数最高者,已获得离开的资格,恭喜。”
冰冷僵硬的机械音,硬邦邦的播报结束。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们恍然明白了离开这栋建筑物的方式。
明白离开的方式,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按照先前的分配,照言与小九留守在第二层,保证不再有更多的人进入这里。
——虽然莫并没有说明楼上是什么情况,但他依旧安排照言留在这里,只能说明上层的畸变体只会多不会少。
照言这个情况上去也只是徒增烦恼,故还是保留先前的分配。
再后来,照言与小九便遇到了段雨柏。
回忆结束。
照言狠狠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骨髓里残余的失控感一同呕出。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有些发凉。
小九抬起头,紫眸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尾巴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段雨柏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表情变幻,看着少年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嘴角的肌肉只僵硬地提了一下,便落回原处。
最后停留在那张精致脸颊上的,是接近空白的平静。
再之后——
“用不着你担心。”
他在回答先前段雨柏问他担不担心莫会不会被人围剿的问题。
少年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少了些活力,却依旧清越,像冰片落在石面上。
他似乎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惫懒又傲慢的模样。
段雨柏没接话。
他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
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下。
地面老旧,木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焦味逐渐消散,只有皮肤上新生的、粉色的痕迹提醒着先前发生的事情。
段雨柏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忍忍。
对方状态明显不对。
就算之前态度上课,但再继续试探下去,恐怕只会惹恼对方。
他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段雨柏垂下眼,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墙壁缓缓坐下。
指尖探进贴身口袋,摸出空间瓜子,找到存放干粮的那颗。
指腹一捏,一块压缩饼干、一小瓶水便落入掌心。
撕开包装,食物朴素的香气飘散出来。
那一瞬间,身体深处某个强行压抑的开关骤然被弹开。胃部猛地收紧,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饿。
好饿。
不是寻常的空乏,是透支到极限后,从胃腑深处漫上来的,带着钝痛的虚软。
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空落落的轻飘。
特事局追踪降维派的人不仅只有他,但真正撞上那伙人的,只有他一个。
他追上了那名成员,只来得及发出一条求援的消息,便和对方陷入了缠斗,交缠的两天两夜。
中途不是没有机会补充能量,不过是抓着喘息的空当,灌两口葡萄糖,再摸出两颗存着饼干的瓜子,囫囵嚼碎他吞下去,转眼又陷入了战斗。
对方倒是比“好”点,还能喝个水饱。
但像现在能安安稳稳坐着,细嚼慢咽地慰藉辘辘饥肠,还是这几天来的头一回。
段雨柏掰下一小块饼干,放进嘴里,就着水慢慢咀嚼。
动作很缓慢,尽可能让每一口在口腔里停留更久。
胃在叫嚣,但理智压着咀嚼的节奏。
吃太快只会适得其反。
吃的同时,他的脑子没停。
此路不通。
他的心里又过了一遍这四个字,冷静地,像擦掉黑板上的算式。然后开始思考另一条路。
原本他想从“担忧同伴”的角度切入,试图说服对方上楼。
但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看得出来,那少年对那个“他们的人”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仿佛拿到结果对他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