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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妗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饶有兴味的审视，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周津年坐在那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涩意，却还是说了出来：“哥哥的身份。“
林妗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又让她觉得好笑的话。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偏着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哥哥的身份，不应该是祝福吗？“
周津年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像是被她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林妗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毕竟，我这位前夫也是一个不错的人，家世好，长得也不差，对我也足够用心，作为哥哥，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周津年坐在那里，目光从她唇角那点懒洋洋的弧度，移到她眼底那层藏得很浅，却带着试探意味的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见到近乎直白的坦诚：“我没有所谓的祝福，只有嫉妒。“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间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从周津年的口袋里传出来，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在几秒之内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了一种她熟悉带着冷意的凝重。
他应了几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而后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看向她，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公司有点事。“他说，然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最近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暗处酝酿，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事？“
周津年站在玄关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一点故作正经的意味：“妹妹的婚姻大事，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应该帮忙参谋参谋？“
林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刚才那番话。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扬了一下眉。
周津年看到她那副表情，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逗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缝里涌进来，林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隔了几秒，才轻声嘟囔了一句：“老男人，心眼多。“
她转过身的时候，乔母正端着茶杯从厨房里走出来，恰好听到她那句嘟囔，忍不住笑着问：“刚才和他聊什么呢？“
“没什么。“林妗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又放下，语气随意：“就随便说了几句。“
乔母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温和，声音也放轻了一些：“妗妗，那你和他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落下去的时候，林妗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握着手机的指尖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也不知道……“
乔母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继续说下去。
林妗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一些：“有时候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很多东西，跨不过去的东西，可他又总是出现在我面前，用那种让我没办法视而不见的方式。“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乔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暖：“要是还喜欢他，就早点说清楚，对谁都好。“
她说到这里，声音带着一种温和长辈特有的笃定：“家里一直给你撑腰，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林妗抬起头，看着乔母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睛，心里那股积压了很久。她自己都没能完全理清的复杂情绪，忽然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靠在乔母肩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鼻音：“还是要有爸爸妈妈好。“
乔母被她这句话说得眼眶一下子热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一点哽意：“傻孩子，本来就是你的。“
客厅里的暖黄色灯光笼罩着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很是温馨。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乔颜拎着包走进来，看到沙发上那两个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换鞋走进来，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藏不住的笑意：“哟，这是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林妗从乔母肩上抬起头，看着乔颜，那双浅色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水光，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在说你小时候的糗事。“
乔颜“啧“了一声，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往林妗身上靠了靠：“少来，我妈才舍不得说我呢。“
乔母看着她们两个，笑着站起身，端起茶杯往厨房走：“你们姐妹俩聊，我去给你们热点汤。“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乔颜靠在林妗肩上，整个人放松下来，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点工作后的慵懒：“你现在可是爸妈的心肝宝贝了。“
林妗偏过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那在姐的心里呢，我这个妹妹算什么？“
乔颜没有睁眼，脸上却带着笑意，声音带着一种她很少用，却格外认真的语气：“你是我失而复得的心肝妹妹。“
那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乔颜靠在她肩上的重量，感受着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乔颜偏过头，看着她，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林妗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觉得，有家人真好。“
乔颜的目光柔和了一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靠回她肩上。
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远。
——
城市的另一头，黑色的宾利在夜色中穿行。
周津年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
陈越的电话是在他驶出乔家所在的街区之后打来的。
“他们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陈越的声音带着一种沉下来的紧绷：“周煜那边今晚在码头有一个碰头会，应该是想动你父亲留下的那条暗线，如果让他们成了，京北这边的局面会变得很复杂。“
周津年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压低的冷意：“你那边准备好。“
“准备好了。“陈越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就等你过来。“
周津年“嗯“了一声，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通往码头方向的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明灭的光影，速度很快，却又带着一种从容的掌控感。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掠过刚才在乔家客厅里的画面——
林妗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看着他，声音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意：“哥哥的身份，不应该是祝福吗？“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周津年收回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上。
车子穿过一段路灯稀疏的路段，视野暗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加速驶过前方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车身猛地一震！
“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尖响，巨大的冲击力从后方传来。
方向盘在他手中猛地偏了一下，周津年迅速稳住方向，踩下刹车，车子在路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才堪堪停稳。
他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几秒，才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车的主人也停了下来。
周津年随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从河面上涌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他转过身，看向后方那辆停在路中间的车，车头灯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就看到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被推开，一道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张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周煜站在那辆车的车头旁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周津年，嘴角弯着一点弧度，那笑容带着一种不太友善的意味，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他。
“哥。“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假装亲热的随意：“这么晚了，还开车在路上跑呢。“
周津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周煜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淡淡的：“你追尾了，走吧，叫交警处理。“
周煜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收，脚步却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在路灯下把周津年看得更清楚一些：“急什么？我们兄弟难得见面，不好好聊聊？“
周津年没有动，目光落在周煜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有一种安静沉稳的分量。
周煜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目光在周津年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声音压低了一些：“听说，你最近在追你的那位妹妹？“
他说到这里，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对吧，我该叫她一声嫂子，还是该叫她一声妹妹？“
周津年的目光落在周煜脸上，停顿了片刻，而后开口，声音依旧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周煜，对她，你最好连看都不要多看一眼。“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夜风像是安静了一瞬。
周煜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玩味的意味：“哥，你这是在威胁我？“
周津年看着他，没有回答。
周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而后才收起笑容，往后退了半步，朝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车。
那辆车发动，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很快消失。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越的电话。
“周煜碰过你的车了。“陈越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带着一种已经确认了什么的笃定。
“嗯。“
“那你没事吧？“
“没事，他的人在附近看着，把他自己摘得很干净。“
周津年站在夜色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衣摆。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陈越，我很不高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陈越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想笑又没敢笑的意味：“看出来了，你要不要先去找妗妗？“
周津年握着手机，看着周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声音放轻了一些：“她住在乔家，比住在公寓安全。“
陈越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听懂了他这句话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部分，不是不想去找她，是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干净，才能安心去找她。
“行了。“陈越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松：“码头那边的人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过来。“
周津年“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他打着方向盘，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别的事情，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专注而沉稳。
城市的另一头，乔家老宅的灯还亮着。
乔颜靠在林妗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平稳均匀。
林妗没有动，任由她靠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母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放轻了脚步，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乔颜身上，又看了林妗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无声的询问。
林妗朝她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我没事。“
乔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进了厨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林妗偏过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她低下头，拿起手机，点开周津年的对话框。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屏幕按灭，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里。
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远，她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天空，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暗处酝酿，但此刻，她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无论如何，她有家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