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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正巧落在他肩头，把他眼底那点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站在车门边，认认真真看了他两秒：“说得好像我们认识很久没见了一样。“
“本来就是很久了。“
陆意许扶着车门，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妗妗，我最近就常常在想我们刚见面的时候。“
林妗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时候你不是挺讨厌我的吗？“
“装的。“陆意许答得很快。
林妗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探究：“那现在呢？“
陆意许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唇角那点弧度没有收，声音却放轻了一些：“现在装不下去了。“
林妗看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接话，弯下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时候，隔绝了车外夜晚的喧嚣。
陆意许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安全带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妗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忽然开口：“今晚去哪儿吃？“
“老地方。“陆意许握着方向盘，语气悠悠：“你上次说那家餐厅的虾好吃，我定了位子。“
林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陆意许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语气也是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可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还是微微凝滞了一瞬。
林妗没有接话，偏过头看向窗外，街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在餐厅门口停稳的时候，夜风裹着初夏的暖意迎面吹来，陆意许下了车，绕过来，替她推开车门。
两个人并肩走进餐厅，灯光暖黄，侍者引着他们穿过走廊，在一张靠窗的桌前落座。
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巷子，路灯在梧桐叶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菜很快就上来了，糖醋虾冒着热气，色泽红亮，酱汁在盘沿微微流淌，是她喜欢的那个味道。
陆意许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低下头，开始剥。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虾壳剥得不太完整，虾肉上还带着一点残余的壳，他把它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又拿起另一只，低头继续。
林妗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样子，放下筷子：“你自己也吃。“
“我吃过了。“陆意许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这是给你剥的。“
林妗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绪，陆意许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碟子里，才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虾，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指，抬起头看着她。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回忆沉淀后的郑重：“脸上没什么表情，别人都在笑，只有你没笑。“
林妗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当时想，这女孩怎么这么不高兴。“
陆意许说到这里弯了一下嘴角，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不高兴，你是不愿意。“
他放下湿巾，目光落在她脸上：“也怪那时候我挺混蛋的。“
林妗放下筷子，看着他：“怎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想让你知道。“陆意许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想好好对你。“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应，重新拿起那只剥了一半的虾，低头继续剥完，放进她碟子里，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他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林妗看着他喝酒的动作，没有拦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那杯酒喝下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很少见他喝酒喝得这么急。
从前应酬的时候，他总是能喝能推，分寸拿捏得很好，很少把自己喝到失态的地步。
可今晚他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需要用酒精才能把它撬出来。
“陆意许。“林妗叫了他一声。
他放下酒杯，抬起眼看她，那双桃花眼里因为酒精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
“嗯？“
“别喝了。“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你喝多了。“
陆意许看了她两秒，而后放下酒杯，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点他惯常的吊儿郎当，却比平时多了一层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行，听你的。“
吃完饭后，他结了账，两个人并肩走出餐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陆意许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带着酒意的不稳。
走到车边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拉开车门，而是站在路灯下，偏过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她安静的轮廓和身后巷子里暖黄色的灯光。
沉默片刻，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抱住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带着他惯常的那种克制。
陆意许低下头，唇落在她额角，停顿了一瞬，他的呼吸带着酒气，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声音沙哑得厉害：“妗妗，你究竟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和好的机会？“
同时，巷口的路灯下，一道身影无声地站在那里。
周津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那盏路灯的边缘，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挺拔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巷子深处那两道身影，陆意许微微低着头，林妗站在他面前，被他圈在路灯与夜色之间。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拉得很慢，慢到他看清了陆意许低头吻上她侧脸的那一瞬，看到她在那个瞬间愣在原地。
周津年站在原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夜风从巷口涌过来，吹动他衬衫的衣摆。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周津年站在那里，看着她站在另一盏路灯下面，没有推开那个抱着她的男人，也没有往后退半步。
她只是那样站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安静地犹豫着。
周津年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往前迈步，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那个画面，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
他甚至想，如果她推开陆意许，他还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她还在选择。
可她只是没有动。
巷口的夜风又吹过来，周津年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久到巷子深处那道被他紧盯着的身影，有了新的动静。
林妗在陆意许松开她的那一瞬，微微偏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目光穿过夜色，越过陆意许的肩膀，落在了巷口那盏路灯下，在那里，那道沉默的身影，静默得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津年站在原地，隔着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巷子，看着她。
林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