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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那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姿态随意又自然，像是来过这里很多次。
林妗没有出声，指尖从门把手上慢慢松开，往后挪了半步。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沙发上的人却恰好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那道门缝，落在她身上。
“你是……津年的那位妹妹吧？”
对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并不浓重的异国口音，语气很柔和，像是真的在打招呼。
林妗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原地，隔着那扇半开的门，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琳达放下手机，站起身，朝门口走了过来，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站在她面前，笑着说：“我是津年的朋友，比你大，应该算是你姐姐。”
她的语气自然又温和，没有丝毫敌意。
林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和你说，我是他妹妹？”
琳达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片刻后，她笑着反问：“不然呢？”
林妗看着那双碧色的眼睛，又问了一句：“那你知道他有个女儿吗？”
“知道。”琳达点了点头，语气依旧轻松自然：“他给我看过照片，很可爱，和你长得很像。”
林妗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此刻的心情，嫉妒愤怒算不上，只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堵在胸口，让她不想再继续站在这里了。
林妗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电梯走去。
身后传来电梯门开启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沉稳而急促，朝她这边走过来。
“妗妗？”
周津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妗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周津年看着她的背影，快走几步追上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他的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停下。
林妗偏过头，没有看他，也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放手。”
“谁惹你不开心了？”周津年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说了放手。”
周津年没有松，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侧脸，又顺着她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不远处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琳达，心里大致有了底。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到底怎么了？”
林妗像是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了，用力挣了一下，可他握得太稳，她挣不开，停顿片刻，随即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脚背上。
“嘶……”
周津年吃痛，手下意识松开了一瞬。
林妗顺势抽回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丢下三个字：“老男人！”
然后她转身朝电梯走去，头也不回。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电梯，看着那扇门缓缓合拢，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半天没有回过神。
老男人……
他在脑海里重复了好几遍那三个字，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周津年站在原地，良久，才转过身。
助理正抱着一沓文件，站在走廊转角处，表情复杂，想走又不敢走，目光飘忽不定，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周津年看着他：“看够了吗？”
助理立刻收回目光，声音坚定而迅速：“周总，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周津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办公室。
琳达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看到他进来，她放下手机，问了一句：“她走了？”
周津年没有回答，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消化完刚才那一幕，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她踩了我一脚。”
“我看到了。”
“她说我是老男人。”
“我也听到了。”
琳达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周津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你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
“我就和她打了个招呼。”琳达放下水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我说我是你朋友，比她大，算是她姐姐，然后她问我，你和我说她是你妹妹了？”
琳达说到这里，微微挑了一下眉：“我点头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津年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算不算问题。
但她在意这件事本身，或许比答案更重要。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周津年低头看了一眼，是陈越打来的。
“怎么了？”他接起电话。
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他们回来了。”
周津年的眉头缓缓拧紧，语气沉了几分：“谁？”
“周煜，还有你那位父亲。”陈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刚落地的消息，那边的人在机场看到了，他们带了律师，动静不小。”
周津年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停顿了两秒，才开口：“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林妗离开的方向。
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瞬，还是先打下一行字发出去：【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发完这句，他放下手机，看向琳达：“周煜回来了。”
琳达的表情也微微收敛了，放下水杯，目光认真了几分：“他带了什么人？”
“律师。”周津年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动作比我想象中要快。”
琳达靠在沙发背上，沉默片刻，才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周津年摇了摇头：“暂时不用。”
他重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发出去的消息，还没有回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地亮起，他看着那片灯火，脑海里却浮现的，是林妗踩完他那一脚之后偏过头看向他的眼神。
带着怒气，却又不仅仅是怒气。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让他觉得，她对他，并不是真的毫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