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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是他不能说出口的。
也许是幼时那一桩事给他带来的影响实在深重，即便是两人都已长大，可在陆幽之的心中，姜雪却还是那个张牙舞爪，凶悍得要来抓他的脸，抢他的冰糖葫芦的那个小姑娘。
对小姑娘……自然应当宽容些。
“……微臣或许以前那么想过，但是现在……微臣发现你要不见了的时候，心里担心你，不是因为你是公主，在微臣心里，你是什么位置，微臣说不清楚，但绝不是公主一个称谓那么简单，微臣也无须奉承讨好与你。所以公主，你误解微臣的心意了。”
“真的？会不会是你这个人比较随和，所以跟我相处得来，才不会因为我是公主便高看或者轻看于我？”
姜雪的话有些绕弯，她不等他回答，又自言自语道：“在本公主心里，你和旁人是不同的，他们都敷衍我，忌惮我……如今看来，原来……”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一塌糊涂，加一厢情愿。
陆幽之知道她这是没有自信的表现，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他说起自己的事来：“公主不必妄自菲薄……微臣我不会骑马，也不会野外求生技能，公主不也是没有鄙夷轻视微臣吗？”
姜雪一听确实是这么回事，见陆幽之要开口，她便静静的听着。
“其实微臣从小便有一个很遥远的梦想。”
“什么梦想？”姜雪惊奇的问。
“微臣那时候喜欢看航海的话本，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站在巨船上，仰望大海，感受腥咸的海风，看一眼传说中的岛屿，海鸟，日出和日落，也憧憬过什么策马奔腾，什么仗剑天涯。”说到这儿，他不禁叹了口气，“那时整日关在书房读书，没机会学骑马，等到长大了，又发现身子体弱，体力跟不上了，便一直搁浅了。”
提到这个，姜雪总算找回了那么一点儿自信。
哼哼，陆幽之看着什么都会，却不会骑马，也不会下厨，烤鱼也不会，不但不会，还在刚才，闹出了个狼狈的笑话来。
陆幽之接着说道：“我父亲执意让我考科举做文官的时候，我也心灰意冷过。”
世人大概都是如此，越是被禁止的，越是忍不住好奇想要去探索。然而世事哪有那么圆满，许多时候，甚至大部分时候，人都在为了生活和使命背道而驰，那时，没有一个人会不觉得沮丧失落。
“那后来呢？”姜雪也听得好奇起来。
“后来我父亲将我关在书房里，关了三日，我忽然就想开了。”陆幽之道，“去看大海，骑马在草原上奔驰，那些梦想，晚年也可以做，当下的任务是完成自己的家族使命，让陆家在史册上继续占有一个位置。大燕比起大海更需要微臣。微臣生来便不是当什么‘游侠’‘剑客’的料，也不必对自己有那么高的期待。能爬上马背，能顺顺当当地骑着马出个城，游个京郊，便足够了。若要再好一些，待晚年时，自己买一艘船出海，行到哪里就是哪里，死在海上也无所谓，但这个梦想，是微臣这辈子一定要做的一件事，哪怕现在不行，终有一日会实现的。”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都人人都懂，可心里还是不舒坦。毕竟心心念念的东西要被搁浅那么久，每一日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姜雪拨弄着跟前的几根小草芽，垂着头，半天才问了一句话：“若本公主说，本公主很赞成你的梦想，等你老了，愿意陪你一起去遨游大海，你信不信？”
陆幽之浑不在意的笑笑，是为了报答他答应明日陪她去闯荡江湖吗？他的笑苍白无力，“微臣现在连骑马都不会……哎。”
“不如这样。以后我教你骑马，你呢……就给我讲讲你在书里面看到的大千世界，好不好？”姜雪顿了一下，即刻又补了一句，“不许拒绝我！”
“……嗯。”难得陆幽之居然点了点头。
姜雪看得出他有些勉强，应该是还在忌惮腿的事情。
“放心吧，骑马的时候，我会保护好你的！不用担心。”
陆幽之并不担心，因为他只当公主在说胡话，小孩子嘛，总是说过了便忘记了。他摇摇头，问：“公主还会做那些难吃的点心给微臣吃吗？”
姜雪瞪大双眼，“我的糕点很难吃吗？”
“不难吃吗？”陆幽之的声音戛然而止，老天，他说了什么？一会儿惹怒了这公主，保不齐自己又被毒打一顿，到时哭都没地方哭！
姜雪一脸的不可置信，“可我皇婶师傅说味道还不错啊，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陆幽之：“……”皇婶师傅？说的是荣王妃花拢月吗？
“大概是不忍心拆穿你吧？”
“不，因为她做的比我还要难吃，下次你试试就知道了！”
陆幽之：“……”
姜雪很是苦恼，她仔细的烤着鱼，烤得金灿灿的，可她瞬间没了食欲和自信，“本公主是不是真的没有厨艺天分？”
“……比我骑马的天分要高得多。”陆幽之这么回答她。
提到骑马，想到陆幽之骨碌碌滚下山坡的样子，姜雪忍不住又扑哧一声笑出来。
陆幽之也跟着笑起来。
“原来你也是会笑的？”姜雪大感稀奇，陆幽之总算不是一副清高疏离的模样了，沾染了一些尘土的他，却拉近了一点与她这凡尘中人的距离。
两人美美的吃了一顿后，姜雪头一歪，心满意足的靠在了陆幽之的肩上。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慢了下来，天始终都亮不起来。
柴火烧得极旺，映得火边的人脸也红彤彤的。尤其那人还满脸兴奋，两只眼睛里都闪着期待的光芒。陆幽之见此，不由得呆怔起来。
这次堕马，让他的腿摔得不轻，不过幸好摔到了腿，这样便可以拖慢公主逃跑的进度，也就容易被大家发现，等公主被关到皇宫，他就可以安然回府修养了。
姜雪闭着眼，浅浅的呼吸声传来，均匀又沉稳，像是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