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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合县警局！
方远常坐在审讯室，他和周明设被分开了，显然警局是要单独对两人审讯。不过现在没有警员进来，他现在是一个人坐在这里。警方可能是想要先审讯周明设，再审讯他，所以暂时没有人理会他。
一个人坐在这里，方远常有些无聊，他想到了以前，想到了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他还很年轻，也很自信，自认为自己很有能力，凭自己的能力，他大概能发展的很好。
他入职的第一天，早上走进单位大门时，他特意比通知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他的衣服笔挺，头发仔细地梳理过。他记得自己走得很慢，一面走一面观察着周围环境，好像这样就能尽快熟悉单位。
科室里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第一印象很好，所有人的举止都恰到好处，说话带着温和。分管他的老科长姓孟，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交代表达时习惯性地用手指轻叩桌面。
「小方啊，慢慢来，不着急。」孟科长这样对他说。
方远常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同时暗自想，他可不打算慢慢来。白天的工作并没有什么波澜，熟悉环境，翻阅资料，跟着老同事熟悉流程。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忙碌着。
方远常坐在自己的位置，不时偷偷打量周围的同事，试图从他们的神情和动作中捕捉一些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按照这个节奏，大概多久能独当一面，多久能做出点名堂来。
下午五点半，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方远常没有多想，拎起包准备走。
「小方。」同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上有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方远常转过身，如实回答。
同事偏头朝他使了个眼色，「走，晚上一起吃个饭。几个同事都去，算是……给你接风。」
方远常记得自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第一天就会有这样的邀约。白天的印象里，这些同事个个都像是会把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得很清的那种人。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像自己未来在这个环境里将如何循序渐进地融入集体。
先花一两周混个脸熟，再偶尔一起吃顿午饭，慢慢建立起工作之外的交集，可这顿饭来得比他预想的早得多。
「好。」他只犹豫了不到两秒，就乾脆地答应下来。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他当时想。同事之间吃饭喝酒，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人家主动开口邀请了，拒绝反倒显得矫情或不合群。他一向自诩情商不低，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同事见他答应得爽快，笑意更深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等会儿楼下集合。」
方远常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微妙的满足感。才第一天，就已经有人主动来拉拢关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差，说明自己有那个让人愿意接近的亲和力。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一会儿饭桌上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怎样才能既显得得体又不失真诚，怎样才能在这个新圈子里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方远常站在楼下等了不到五分钟，陆陆续续有人从玻璃门里走出来。
一共六个人，都是同事，以及让方远常有些意外的孟科长。孟科长换下了白天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松弛了不少。他朝方远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方远常在那一刻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科长都亲自来了，这顿饭显然是认真的，他暗暗庆幸自己答应得乾脆，要是他当时表现出一丝犹豫或推脱，现在肯定有些尴尬？
同事叫了车，方远常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每到一个新环境，他都会有类似的亢奋，觉得自己正在参与某种重要的事情，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可能的转折点上。
大家来到餐厅前，方远常跟着走了进去，几个人熟门熟路地来到包间落座。方远常被安排坐在孟科长身边。这让他既觉得荣幸，又隐约感到一丝压力,他的身体在这种场合下不自觉就绷紧。
第一轮酒下肚的时候，大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白天的拘谨和客套没有了，男同事开始讲起笑话，语气夸张，手舞足蹈，引得女同事在一旁笑着拆台。那两个他还记不太清名字的同事也开始接话，一唱一和，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方远常听着，笑着，适当地点头和附和。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该接的时候接一句，不该说的时候就安静地听。他甚至抽空给孟科长倒了两次茶，不刻意，动作自然得就像做了很多年似的。
他心里有些得意。这种场面他应付得来，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他再次确信，凭自己的能力，融入这个集体只是时间问题。不，甚至不需要多少时间，照这个势头，也许用不了一个月，他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可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男同事在给他倒酒的时候，手腕微微一顿，眼神往孟科长那边瞟了一眼。那个眼神极其短暂，快到如果不是正好盯着那个方向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方远常捕捉到了，他看见男同事的目光在孟科长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手上的动作。那一瞬间，方远常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没有表现出来，开始不自觉地更加注意观察。他发现，每一次有人举杯敬酒，敬酒的人的目光最终都会落在孟科长脸上。
他发现，饭桌上的话题虽然看似随意发散，但绕来绕去，没有一个人提及真正内容。甚至就连孟科长那副放松的姿态，在方远常眼里都开始显出了另一种意味。那不是真的放松，而是一种被精心维持的表象。
方远常又喝了一口酒，开始重新审视这顿接风宴，这顿饭真的只是为了欢迎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