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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里的粉色雾气被清晨的海风吹散了大半。
光线顺着洞顶的细缝斜斜照下来,落在满地深浅不一的碎石上。
姜怡宁在微凉的石台上坐直身子,气海里那股滞涩沉重的感觉已经被神木彻底化开,稳稳停在洞虚境初期。
她抬眼看向洞口那道高挑修长的背影。
谢无妄的长袍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那只白玉酒壶空荡荡地悬着。
他背对着石洞,肩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掂着一枚黑色石子,抛上去,接住,又烦躁地握紧。
姜怡宁低头扫过身上宽大的外袍,神色自若地拢好衣襟。
冷白的颈侧还留着两道浅浅的暗痕,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乾净的青色利落劲装换上,踩着碎石朝外走。
靴底碾过石子的轻响在空旷的溶洞里传开。
谢无妄掂石子的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后背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嗓音里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暗哑。
「醒了就少在那装模作样,昨夜是瘴气作祟,你我各自身不由己,别指望本座会对你负什么责任。」
姜怡宁脚下连顿都没顿一下,径直越过他走向浅滩的水道。
「谢摆渡人想多了,成年人各取所需的解毒互助而已,我赶时间上岸。」
清清冷冷的嗓音顺着风飘过去,没有半点犹豫,甚至连眼神都没往他脸上落一下。
谢无妄整个人愣在当场。
那张向来写满倦怠厌世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低头看着掌心,手指骤然收紧,坚硬的深海玄石直接被捏成了细碎的粉末。
「解毒互助?」
他磨了磨牙,抬手拍掉袖口的石灰,快步跟了上去。
「姜怡宁,你把本座当成什么了,路边随便舀来喝一口的井水?」
姜怡宁踩上孤舟的船头,抬手握住那根粗糙的木桨。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意见,毕竟谢摆渡人自己说过,活着太麻烦,怕疼和想死是两码事,昨夜替你止了疼,你该谢我。」
「你少在这倒打一耙!」
谢无妄迈上船尾,狭长的眸子锁着她利落挽起的青丝,心头那股憋闷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女人醒来不是恼羞成怒就是拿救命之恩说事,甚至准备好了一堆刻薄话把人堵回去。
结果对方一句轻飘飘的互助,直接把他撇得乾乾净净。
小舟顺着地下水道滑入开阔的主海域,黑色的海水在船底翻涌起伏。
水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粗壮的漆黑触手裹挟着滔天巨浪破水而出,足有数十丈长,密密麻麻布满了吸盘,赫然是头地仙境后期的海兽。
腥臭的水雾兜头浇下。
谢无妄身形微动,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出半步,宽阔的肩背稳稳挡在姜怡宁身前。
他掌心迅速聚起一抹深紫色的毁灭刃光,沉声开口。
「躲后边去,这畜生皮糙肉厚,不是你现在的修……」
话音还悬在半空,他身后忽然暴起刺目的青紫色雷光。
数道坚韧的紫金魔藤从姜怡宁指尖破空而出,裹着九霄神雷的霸道力量,将那挥舞的巨大触手直接刺穿。
紫金藤蔓顺势缠绞,雷光顺着黑水炸开,将那头庞然大物在水面下绞成大片肉沫。
精纯的生机被神木瞬间吸乾,反哺回姜怡宁的气海,连半滴脏水都没落到船板上。
谢无妄掌心凝聚的暗紫刃芒生生僵在半空。
他维持着护在前方的姿势转过身,看着神色如常收回藤蔓的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烦闷。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依附任何人。
哪怕重伤初愈,下手依旧乾脆利落得像个常年厮杀的老手。
谢无妄散去掌心的气劲,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回船舱。
木门被他重重拉上,紧接着狭窄的舱房里便传来焦躁来回的脚步声。
姜怡宁盘坐在船头闭目调息,万灵神木在丹田里舒展着新生的枝叶,温养着方才汲取的力量。
舱内的踱步声越来越急,最后在一声闷响中停住。
木门被霍然拉开,带出一阵混着清冽酒气的微风。
谢无妄几步停在她面前,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姜怡宁眼皮都没动一下,只吐出三个字。
「挡光了。」
下一刻,一只冰凉修长的大手探过来,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半点挣脱不得。
姜怡宁眉心微蹙,睁开眼,正好撞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狭长眼眸。
谢无妄居高临下地瞧着她,额角青筋跳动,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质问。
「解毒互助?姜怡宁,你老实交代,在下界的时候,你也这么跟别的男人互助过?」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下来。
海风吹拂着船舷两侧,发出规律的拍水声。
姜怡宁打量着他那张因为隐忍而略显别扭的俊脸,目光顺着他微绷的下巴,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尾上。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清透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怎么,谢摆渡人这是在吃醋?」
清脆的问句在狭小的船头荡开,带着漫不经心的试探。
谢无妄浑身僵了一下,宛如被雷火燎到一般,扣着她手腕的五指骤然松开。
他整个人迅速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船桅上,震得整艘小船轻轻晃动。
原本泛着冷白之色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他别开脸,目光落在海面泛起的泡沫上,语气硬得像块顽石。
「老子闲得慌去吃你的醋,你爱跟谁互助跟谁互助,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完,他抓起腰间的空酒壶,步子甚至有些凌乱,逃也似地缩回了船舱,再次把木门严严实实合上。
姜怡宁看着那扇轻微晃动的木板门,低头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硬的臭毛病,真是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