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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追兵到天衍城的时候,姜怡宁正在地下工坊修归元回路的第二处断口。
最先察觉的是万灵神木。
丹田里的紫金枝叶毫无预兆地向内蜷缩,将小腹处的寂灭胎气裹得严严实实,像母兽护崽。
姜怡宁手上的阵刀停住,抬起头。
工坊顶部的禁制阵纹亮了三下,那是天衍城护城大阵遭到外力冲击的信号。
三响代表天仙境以上。
她收起阵刀,快步走出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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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在脚下微微震颤。
城北方向传来沉闷的爆裂声。
「姜姑娘。」
云中策从侧廊赶过来,金丝白袍换成了玄色的战袍,平日那柄墨竹摺扇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散着流光的圆形阵盘,万象聚宝骨的气息在他周身翻涌。
他脸上的笑已经收乾净了,一双桃花眼里精光如刀。
「五个天仙境,两个真仙境初期,从北门的界域裂缝里钻进来的,身上带着神域的法则烙印。」
「护城大阵能撑多久?」
「正常情况下半个时辰不成问题,可他们用了破界符。」他声音快了一拍,「大阵的法则层已经被撕开了一角,第二道防线顶多再撑一盏茶。」
城北又是一声巨响,整条街的灵灯灭了一排。
姜怡宁的手探向小腹,轻轻按了一下。
神木本源在体内分出两股,一股护住腹中胎息,一股涌入掌心凝聚成紫金藤蔓。
万灵神木能打,但不能全力。
腹中那条寂灭血脉牵制着她至少三成的本源。
凝元一战丶天荒城血池丶无妄海孤舟,她从来不缺以命搏命的胆量,可这一次,她怀里多了一条不容有失的命。
「商会还有什么底牌?」
云中策没犹豫。
「万金乾坤罩,祖辈传下来的防御法宝,能挡金仙境一击,但只有一次机会。」
「留着。」
他们赶到城北的时候,谢无妄已经杀红了眼。
寂灭法则的黑雾铺满了小半条街,两名天仙境神将的尸体横在街心,元神被毁灭气息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谢无妄身上的封印已经解开,真仙境巅峰的修为全面释放,左臂暗紫毒纹蔓延到了半张脸,整个人被深紫色的杀气笼罩,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一手掐住第三名天仙境神将的脖子,手指陷进对方的护体金光里,寂灭法则将金光一寸一寸腐蚀。
「说,谁派你们来的,来几批?」
神将面如金纸,被掐得话都说不完整。
「帝,帝尊亲谕,先锋七人,后续还有。」
谢无妄拧断他的脖子,尸体甩出去撞塌了半面墙。
两道更强的气息从天空压下来。
两名真仙境初期的神将悬停在城墙上方,手中的法则长矛已经蓄满了力量。
矛尖指向的方向不是谢无妄。
是姜怡宁。
「万灵神木宿主,帝尊有令,交出破界之钥,饶你全尸。」
云中策的身影在姜怡宁之前挡了上去。
万象聚宝骨被催动到极限,流金色的阵光从他脚下铺展开来,将姜怡宁罩在身后。
「天衍城是商会的地盘,你们神域的爪子伸得也太长了。」
两柄法则长矛同时掷下。
金色的毁灭之光撕裂了阵法屏障的外层,直冲云中策的胸口。
他双手合十,祭出万金乾坤罩。
一面金色的圆盾凭空出现,挡在他身前。
轰!
法则长矛撞上乾坤罩,爆发出的气浪掀翻了半条街的屋顶。
云中策身形不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乾坤罩上裂开一道蛛网纹。
它确实只能挡一次。
第二柄长矛紧随其后。
一道深紫色的刀光从斜上方劈下,谢无妄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长矛轨迹上,左手凝出寂灭黑刃,与法则长矛硬碰硬。
刀锋和矛尖在半空中绞出一片耀眼的火花。
寂灭法则与神域法则的碰撞引发了局部的空间坍塌,虚空出现了裂痕。
谢无妄借力弹开,嘴角有一丝暗血渗出。
解开封印的代价正在加速反噬,左臂的毒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背。
两名真仙境神将合力压下,法则长矛在手中重新凝聚,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
姜怡宁的身影出现在云中策身侧。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紫金木气疯狂涌入他的经脉,封住崩裂的气血,修补断裂的经脉。
云中策嘴角挂着血,那双桃花眼看着她的动作,居然还能笑。
「姜姑娘,这救命之恩,你可得拿一辈子来还。」
「闭嘴。」
姜怡宁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手上的木气却一丝都没停。
她抬头看着他那张苍白却还在笑的脸。
「我姜怡宁欠的债,从来不许债主死。」
她解开他的伤,将他推到钱庸手里。
「带你们少东家去后方,别让他再上来。」
「姜姑娘……」
「这是命令。」
云中策被钱庸架着往后退,目光越过肩膀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站在碎石与烟尘之间,纤细的身形被紫金色的光芒笼罩,像一株扎根在荒原上的神木,不退。
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伤,是一种说不清的闷痛。
前方,谢无妄在与两名真仙境神将缠斗的间隙回了一次头。
他看见姜怡宁握着云中策手腕的画面。
他看见她脸上那种冰冷的丶不容商量的护短表情。
跟当初在无妄海上替自己拔矛时一模一样。
暗紫色的瞳孔里,杀意忽然浓了三倍。
「老子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给别的男人渡气?」
他没有等回答,寂灭黑刃在掌中化作一柄三丈长的黑色巨刃,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毁灭之力,朝两名神将劈了过去。
一刀。
一名神将的法则护盾瞬间碎裂,左臂连同半件铠甲被削飞。
谢无妄没有减速,刀锋一转,寂灭法则炸开,将那名神将的元神吞噬殆尽。
最后一名神将面色剧变,想要撤退。
太迟了。
谢无妄出现在他上方,左手五指如钩,扣住他的天灵盖,寂灭之毒贯穿而入。
神将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两息便停止,整个人在寂灭法则中崩解成飞灰。
战斗结束。
谢无妄从半空落下来,靴底踩在碎石上,身形晃了一下。
左臂的毒纹在激战后扩散到了肩头,暗紫色的纹路如藤蔓般向心口蔓延。
他没有去找姜怡宁。
他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拎着酒壶灌了一口。
壶还是空的。
姜怡宁走过去,拍开他端着空壶的手。
她抓起他的左臂,袖子推到肘弯以上,露出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紫毒纹。
掌心贴上去,紫金木气一缕一缕渗透进去,将暴动的寂灭之毒重新压回经脉深处。
谢无妄低头看着她的手,喉结滚了两下。
「给别人治完了才轮到我?」
「他伤比你重。」
「他哪里重了,他就吐了口血,老子整条命都搭在这了。」
「你要是真搭了命,我就在这给你烧纸。」
谢无妄吸了口气,嘴唇抿得死紧。
五息后,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
「你方才握他手腕的时候,跟握我手腕的力气一样大么?」
姜怡宁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委屈和醋意而变得扭曲的俊脸。
她的手从他的小臂上收回来,拍了拍他的胸口。
「不一样。」
谢无妄呼吸停了半拍。
「握你的时候更用力,因为你皮糙肉厚,轻了你感觉不到。」
谢无妄的脸垮了。
远处,被钱庸扶着坐在台阶上的云中策,隔着半条街看着两人的互动。
他捂着胸口的伤,摺扇搁在膝盖上。
钱庸递上药瓶,他没接。
「少东家,您要不要先疗伤?」
云中策的视线还停在那边,看着姜怡宁拍谢无妄胸口的那一下。
她的手法很随意。
随意到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摺扇从膝盖上滑落,他没有捡。
「四千万的活儿,她得在天衍城待到修完。」
他低声说了这句,嘴角扯出一个笑,比刚才吐血的时候还难看。
「帐还没清,谁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