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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商会的总堂修在城中央一座百丈高的白玉楼阁里,四面悬着流金牌匾,灵光不灭。
姜怡宁踏上第三层台阶时,身后的谢无妄还在磨牙。
「你方才在客栈门口笑了。」
「笑了怎么。」
「笑得跟你要去赴宴似的。」
「揭榜赚钱,不比你去打劫体面?」
谢无妄哼了一声,拎着空酒壶跟上来,步子迈得又长又重。
总堂大门敞开,两排侍从低头行礼,目光在掠过谢无妄周身翻涌的威压后齐刷刷缩了回去。
钱庸已经提前候在前厅,弓着身子将两人引入后堂。
后堂正中摆着一方紫檀长案,案上铺着星纹阵图。
案后坐着一个人。
金丝白袍,腰束暗纹玉带,手里摇着一柄画了墨竹的摺扇。
五官生得极好,眉眼含笑,嘴角永远噙着三分算计七分风流,整个人看上去像只刚从金窝里爬出来的狐狸。
天衍商会少东家,云中策。
他视线落在姜怡宁身上的瞬间,摇扇的手顿了一拍。
「哟。」
摺扇啪地合拢,云中策撑着下巴,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唇角弯出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钱庸,你说来了位阵法高手,怎么没提是位仙子?」
钱庸擦着汗赔笑:「这……我……」
姜怡宁没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长案前,目光扫过阵图。
「九天星斗大阵,残缺三处核心阵眼,你贴出去的悬赏写的是修补,但这张阵图上缺的不是阵眼。」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图纸左下角一处几乎看不出异样的细纹上。
「这里,阵基的归元回路断了,你把回路断口画在了阵眼位置上,故意混淆。」
云中策摇扇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坐直身体,眼底那层笑意褪去三分,多了几分认真。
「姑娘好眼力,这道回路断口被我藏了三重障眼法,上个月请来的七位阵法宗师没有一个看出来。」
「障眼法做得不差,但你用的是叠印遮断,归元回路的灵光频率和阵眼不同,靠叠印只能骗修为不够的人。」
云中策倾身靠近,姜怡宁收回手,退后半步。
「说正事,你真正想修的不是阵眼,是这条归元回路,对不对?」
云中策缓缓鼓了两下掌,眼眸微微半掩,用余光打量着对方,那五官精雕细琢,似乎哪都长得刚刚好,好似长到人心坎上了。
「爽快,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从案下取出一块残缺的玉盘,推到姜怡宁面前。
「这是上古聚灵阵的核心枢纽,归元回路断了之后整座阵法废了大半,我请姑娘看一眼,能不能修。」
姜怡宁拿起玉盘翻了翻,指腹沿着纹路抚过去,心中思量几分。
片刻后,她将玉盘放回桌面。
「能修。」
云中策眼睛亮了。
「好,姑娘开个价。」
「五百万极品仙晶是你悬赏上写的数目,修阵眼值这个价,但修归元回路比阵眼难十倍,你自己心里清楚。」
姜怡宁声音平淡,掩住眸中精算:「五千万。」
钱庸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云中策眨了眨眼,摺扇在手心转了两圈。
「姑娘,你这张嘴,比我的聚宝骨还能生钱。」
「嫌贵可以不修,等你再找到第二个能看出回路断口的人,这座阵法的灵基大概已经彻底崩了。」
姜怡宁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云中策从座椅上站起来,摺扇抵着下唇,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三息。
「五千万太多,三千万,另加天衍宝库的天阶阵材随你挑三件。」
「四千万,阵材五件,外加天衍商会在玄天界所有分会的情报网使用权。」
「情报网?」
云中策噎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
「姑娘,我这商会还没被人一口气吃到骨头里过。」
「少东家若觉得亏,可以算一笔帐。」
姜怡宁回过身,抬手在阵图上连点三处。
「归元回路修复之后,聚灵阵的灵气汇聚效率至少提升四成,你的天衍矿脉年产量翻一倍,一年回本绰绰有余,三年之后净赚的数目,够你再建两座商会。」
云中策的摺扇停在半空。
他盯着她点出来的三个位置,瞳孔微缩。
这三处恰好是整座聚灵阵效率最低的瓶颈,他花了两年才摸出来,她一眼就看穿了。
「……你在阵法上的造诣,到底是什么级别?」
「够修你这座阵的级别。」
云中策深深看了她一眼。
摺扇啪地合上,他忽然笑了起来。
「成交,四千万,五件天阶阵材,情报网我给你开三年权限。」
他偏头看向钱庸。
「去拟契约。」
钱庸连滚带爬地出了后堂。
云中策绕过长案走到姜怡宁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流光溢彩的紫金卡片。
「另外,这个送给姑娘。」
他摊开手掌,紫金商卡静静躺在上面。
「天衍商会无限额紫金卡,整个玄天界只有三张,凭此卡在任何分会消费不设上限,算我个人诚意。」
角落里抱臂靠着柱子的谢无妄目光骤沉。
他从进门起就没挪过位置,两条长腿交叠,看上去百无聊赖。
但那双暗紫色的眼睛从头到尾都钉在云中策身上,尤其是这个男人每次朝姜怡宁笑的时候,他的指节就在臂弯里收紧一分。
云中策将紫金商卡递向姜怡宁。
卡片从他掌心滑出的瞬间,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手背,触感极轻,附带着一股灵气暖流。
他微微倾身,桃花眼半弯,嗓音压低了两分。
「姜姑娘这般妙人,谈钱俗了,不如我们谈点别的?」
话音还挂在空气里。
一道寒光横切而来。
谢无妄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云中策身侧,左手凝出的寂灭黑刃贴着云中策的脖颈,刃锋距皮肤不到一寸。
真仙境巅峰的威压在后堂炸开,桌上的阵图被气浪掀飞,紫檀长案嘎吱作响。
他整个人从脊背到指尖都绷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毫不遮掩的杀意。
「再碰她一下,我剁了你的手。」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霜。
云中策的摺扇掉在地上。
他侧过头,看着贴在脖子边的黑色刃光,喉结滚了一下。
「这位兄台,动刀子之前能不能先自报家门?天衍商会的后堂上一次见血,还是三百年前。」
「你管老子是谁。」
谢无妄手腕一转,刃锋往前递了半分,划破了云中策领口的金丝线。
「手收回去。」
云中策慢慢把还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两根指头捏着点了点,冲姜怡宁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姜怡宁伸手,不紧不慢地从刀刃与脖颈之间的缝隙里把紫金商卡抽了出来。
卡面上还带着云中策的体温。
她将商卡收进袖中,转过身面对谢无妄。
「收了。」
谢无妄没动。
「收了还不够,他那几根爪子方才蹭你手背了。」
「做生意递东西,手碰手很正常。」
「正常?」
谢无妄嗤了一声,刀锋又往前送了一寸。
云中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柱子,脸上的笑还勉强挂着,额角细汗顺着鬓发往下淌。
「兄台,我这脖子贵,砍了不划算。」
姜怡宁抬手按住谢无妄的小臂,指尖施了一缕木气。
「够了,把刀收起来。」
谢无妄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咬了咬后槽牙。
寂灭黑刃一寸一寸消散,但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从云中策的脖颈旁划开,反手揽住姜怡宁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姜怡宁被他收进臂弯,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她没挣,只是偏过头,看着云中策微微一笑。
「少东家,我的人脾气不好,见笑了。」
云中策揉着脖子,视线在谢无妄搂着姜怡宁腰间的那只手上停了两息。
他弯下腰捡起摺扇,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站直。
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脾气不好没关系,能赚钱就行。」
他将摺扇展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着精光的桃花眼。
「姜姑娘,契约明日送到客栈,定金先付一千万,剩下的按进度结算,但有一个条件。」
「说。」
「修阵期间,姑娘得亲自驻场,住我商会的贵宾院,一应开销全包。」
他的目光越过摺扇顶端,对上谢无妄那张快要拧出水的脸。
「当然,姑娘的这位护卫也可以一同入住,我云中策做生意,向来公道。」
谢无妄搂着姜怡宁腰的手指陷进了衣料里。
「谁要住你的破院子。」
「四千万的甲方,少东家说了算。」姜怡宁拍开他的手,朝云中策点了点头,「明日辰时,把阵材清单一并送来。」
云中策目送两人出了后堂,摺扇在掌心转了三圈。
钱庸抱着契约跑回来,看见少东家领口那道被刀划开的口子,腿一软。
「少东家,您没事吧?」
「没事。」
云中策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浅痕,嘴角弯起来。
「钱庸,你见过把刀架在甲方脖子上谈生意的护卫吗?」
「没丶没有……」
「我也没见过。」
他将摺扇甩开,朝门外看了一眼,眸光里精明与好奇交织。
「有意思,比那座阵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