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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怡宁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指尖的生机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盛。
「我站在这功德池里,靠的不是你施舍的慈悲,是我自己抢来的生机。」
两人在金色的池水中僵持不下。
水面上的波纹一圈扩大,撞击在池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梵尘心的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
那丝颤动顺着他的手臂,直接扩散成整个大雷音寺上空佛光的剧烈波动。
姜怡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波动的异常。
她低下头,目光穿透金色的池水,死锁住五宝眉心那团还在疯狂挣扎的暗金光芒。
神域法则的根基并不是扎根在五宝的血脉里,而是借着被篡改的恐惧认知在反覆复燃。
只要五宝还在害怕,这暗金色的锁链就会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汲取力量。
「原来如此。」
姜怡宁低声自语。
「施主发现了什么?」
梵尘心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恐惧。」
姜怡宁当即改变了对冲的手法。
她不再用紫金藤蔓去强行绞杀那些外围的锁链。
所有的混沌生机在她的操纵下化作一张细密柔软的藤网。
这张网精准地避开了神域法则的锋芒,直接包裹住五宝魂魄深处那些支离破碎的情感碎片。
姜怡宁催动残留在五宝体内的那碗九尾心头血。
属于白泽的气息被混沌生机重新激活,顺着五宝的经脉缓缓流动。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五宝冰凉的耳廓旁,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五宝,别怕,闻这个味道,这是你爹的气息。」
五宝紧绷的小脸微颤抖。
「你三姐还在外面等你,她说了要带你回家,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五宝紧绷的小脸在听到这番话后,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身后那些原本具有攻击性的虚幻狐尾停止了乱抽。
其中一条狐尾甚至软地垂落下来,无意识地缠住了姜怡宁还在施法的手腕。
暗金色的锁链失去了恐惧作为养料,被紫金藤网彻底隔绝在外。
那些锁链在佛光的照耀下逐渐溶解,功德池里翻滚的金水终于平息下来,重新恢复了清澈见底的模样。
梵尘心站在一旁,看着五宝渐渐安稳的睡颜,眼底的光芒明灭不定。
「混沌吞噬,竟然能避开杀戮去护住情识。」
梵尘心像是失了神一般,低声呢喃着这句完全打破他常识的话语。
「很意外吗?」
姜怡宁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佛法言万物皆空,情识最易生魔,施主此举……颠覆了贫僧的认知。」
梵尘心如实说道。
「你以为吞噬就只有毁灭吗,真是修佛修成了木头。」
姜怡宁的语气里讥诮毫不掩饰。
「只要是我想要护着的人,哪怕是把这天吞了,我也能给她腾出一块乾净的地方。」
她甩开梵尘心的手腕。
梵尘心踉跄了半步,勉强稳住身形。
「所以别总拿你们那些定数来吓唬当娘的,我不吃这一套。」
姜怡宁将五宝往怀里拢了拢,目光越过梵尘心的肩膀,看向水底。
「我的女儿,定数说了不算。」
对姜怡宁手段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梵尘心久未能言语。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池底的异样。
刚才散落的那些菩提佛珠中,有几颗正巧被暗金法则的余波卷起。
那几颗佛珠上残留的百年愿力,竟然在水底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阵法,短暂地压制住了周围残余的神域毒纹。
姜怡宁眼疾手快,袖中甩出一条紫金藤蔓。
藤蔓犹如灵巧的触手,在池底一卷,将三颗还闪烁着最纯粹功德愿力金光的菩提佛珠捞了起来,直接收入她的宽大袖袍中。
梵尘心看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出声阻止。
姜怡宁抱着五宝站直身体,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下次由功德愿力清理表层毒素,我用混沌生机护住她的魂魄,再辅以九尾心头血稳固血脉。」
姜怡宁的视线落在梵尘心被水浸透的胸膛上。
「至于大师你……」她微扬起下巴,指着岸边的巨石,给这位高在上的佛子划定了界限。
「你只需要站在岸上,隔着池水诵经就行。」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下水,更不许再近身乱渡佛光去触碰五宝的神魂。」
姜怡宁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掌控。
梵尘心听着她发号施令,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
那里还残留着姜怡宁指尖掐出来的红痕。
那条断裂的串线软绵地缠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在嘲笑他今日的一败涂地。
「阿弥陀佛。」
梵尘心耳尖瞬间泛起一抹可疑的绯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红线的念珠,喉结滚动了一下。
「贫僧记下了。」
他根本不敢再去看姜怡宁那张被水汽氤氲得越发撩人的脸庞。
月白色的僧袍在水中划出一道慌乱的弧线。
这位受万人敬仰的佛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跃出了功德池。
湿透的月白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连散落在池底的其他佛珠都没敢回头去捡,脚步比平时乱了三分。
姜怡宁看着他狼狈避退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跑得倒快。」
她抱着安稳睡去的五宝,踩着白玉台阶慢慢走上岸。
岸边的风吹过湿透的罗裙,带来一丝凉意。
姜怡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厚实的绒毛小斗篷,仔细细地将五宝裹严实,拢好领口的系带。
随后,她并拢食指与中指,指尖泛起紫金色的光芒,在五宝的眉心处轻轻一点,补下了一道紫金色的护魂印记。
五宝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病情终于被彻底稳住。
功德池重新归于清净,水面上的白莲在佛光的滋养下,又开始缓缓绽放。
远处偏殿里传来了梵尘心闭关诵经的声音。
起初,那木鱼的敲击声急促而凌乱,过了许久,敲击声才在一遍遍的强行压制中渐渐变得平稳,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姜怡宁将袖中的三颗菩提佛珠拿了出来。
佛珠上还带着淡淡的体温和檀香味。
「大师的东西,用来做洗礼的阵引,倒是极好的。」
姜怡宁唇角浮现出满意的弧度,将佛珠收入储物戒。
腰间的传音玉牌突然震动起来。
大宝清冷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娘亲,那秃驴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不敢。」
姜怡宁抱起五宝,朝着偏院走去。
路过那座紧闭的偏殿时,她停下了脚步。
殿门紧阖,木鱼声沉闷而规律地从里面传出,像是念经的人正把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控制节奏上。
「大师,这四十九天,有劳了。」
姜怡宁的声音穿透殿门,殿内的木鱼声戛然而止。
过了良久,才传出一声乾涩的: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