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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墨琴环顾四周,发现街口右边首栋房子,是一间店面宽敞的「杜甫马车维修坊」。它侧面外墙上斜插了几支硬挺幌杆,幌杆垂挂一条条乌漆抹黑的招牌幡旗。
他大步走去,把其中一条写着「兼卖车厢诊断仪器」的黑色旗幡扯下来。用力抖动好几回,掸掉旗帜上厚厚一层黄蒙粉屑及呛鼻灰尘。撕掉一截来缠头裹脸,仅露双眼睛。剩馀旗帜,先暂放到腋下的装书包袱内。
然後他挤入围观群众──
「站住!」
布巾束发的杜家汉子,喝止突兀现身在面前的壮硕大汉。对方高大黑影重重笼罩着他,使他倍感体格差异上的压力。
「此路不通,速速离去!」杜家汉子提心吊胆,竖刀戒备。
「没看见有人困在面摊里头吗?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跟几名伤患。」蒙面大汉擎起剑鞘,直指街中。
背插警告牌的蜥蜴人走过来,举起一块写字板:「干你屁事!想找碴?」它还拿刀连敲铁盾数下,用力威吓。
「有平民受困又如何?生死由命,运由天转,他哇啊啊啊......」杜家打手话说一半,被蒙面熊汉抓住肩膀丶朝後头一扔,划出一道高耸山峰般的尖拔抛物线,远远砸穿十字路口一栋角间客栈的屋顶,摔垮一张坚固餐桌,惹得客栈顶层一阵惊声尖叫。
「你是何许人也!?」单持写字板的皮甲蜥蜴人,倏然一刀砍来丶尾末瓜锤随之猛甩而来。蒙面熊汉跟着出手,左捏大刀两侧丶右手抓牢强劲尾锤,箝制力量大到对方不管怎麽抽动都抽不出刀子和尾巴。
「我?我是一个坏掉的人。学名叫做:坏,人。」蒙面大汉说完,蜥蜴人朝後一扔,攀出同样尖峰抛物线,落至同样客栈地点。顾客们的惊声尖叫已经喊到嗓哑了,还是得再喊一次。而它在天上倒退飞翔的时候,四肢对着空气胡乱挥爪耙个不停,像溺水之人想要抓住什麽东西似。
苍墨琴推开铁拒马,踏进长板街二段地带。他拿出连鞘长剑,跨出第一步,大声嚷着:「各位好汉请让条小道借过一下,感谢感谢。」的口号,直接冲撞过去。
从街口开始混战成一片的凌乱帮众,被他用剑鞘硬生生辟开一条小道。如拉开拉链那样一路往两旁分开,挑翻打飞掉到楼宇屋上丶挂在踱点旗杆上,或是茂密树冠里。
途中不时有人挥刀喝问丶劈砍咒骂:「你是谁?」丶「你哪边的?」丶「大杂碎,竟敢跟杜家作对!」丶「蠢货!你想与翠甸为敌?」等热烈招呼与怒斥写字板。
他一概回答:「我是坏掉的人。」然後赠送飞翔门票一张。
「上面的,别再射啦!流镖流箭挺危险的,让我招待你们一份冷静套餐,全额免费附带降低火气之效。」
蒙面熊汉说罢,指劲连弹加上剑鞘回扫,甩射一道道迅猛强横的气弹罡波,精确打中楼房各层外廊丶矮栏露台和雨棚阳台上的镖弩射手群。打得他们痛呼跌步,靠坐半残墙边或木柱栏杆後面,调理紊乱血气平复动荡内腑。
苍墨琴走至「杜园」范围时,一个皮甲破损染绿血的筋肉蜥蜴人,蓦然从挑高门廊上的檐盖内侧翻身而出丶重坠跃下,倾尽全力砍下一记足以斩垮两层青砖屋的暴击一刀。轰轰烈烈劈在他镀满护体气劲的厚实左胸上,斜切至右腹而过......
苍墨琴当下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忍不住抓了两下痒痒。不,是三下才对──结果被对方瞥见他失礼的抓痒举止,使他尴尬定格了。
那位内功臻至二流极阶的筋肉蜥蜴人,打退砍伤它老弟的围裙胖子後。认为杜家高手全都遭到己方猛者拖住,分不开身。大街已无人能对它造成威胁,它可以制霸全场独揽功劳。今日过後,地位晋级丶更换银框写字板,开启美好的光辉蜥生,可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孰料,一个不知哪来的熊汉子,狠狠打碎它的好事。
方才它自信心十足的暴击一刀,只获得一种砍到多重藤甲的垒实厚韧感,而不是划开躯体的锯肉感。它愕眼看着手里的精钢大刀,怀疑刀子是不是有偷偷人调包,变成银漆木刀。尔後眼角馀光,瞥见对方做出猴子式挠痒痒举动──它情绪仓库内的愤怒火药瓮,爆!!
「那个,恰巧有沙子跑进我衣服里,所以我才挠抓了两下。完全跟你蜥力万钧的豪迈攻击没有关系......」蒙面熊汉摊手乾笑,说道:「要不,你爬上去重来一趟可好?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一样,反应必然热烈,使你颜面必然有光彩。」
气疯的筋肉蜥蜴人,径自一刀猛捅过来。
「嘿,我说让你上去重新一次,不是直接刺过来欸。」苍墨琴回身避过刀刺,掌面覆上对方背脖丶臂揽蜥腰,将其整个提抱而起,遽烈旋转一圈,往冒烟纳骨塔方向猛抛出去。
「祝你一路顺风,救火愉快。」苍墨琴目送疾飞渐小的绿鳞身影。
※
苏赋弄倒一张桌子挡在面前,抵御对面拆墙拆房丶恣意喷溅射来的瓦砾破片。他透过桌与桌案之间一道缝隙,观看「嘶嘶嘶冶炼铺」半毁场地中正在激烈拼斗的鱿须蜥蜴人和重锤莽夫。
劲风沙尘吹得他眯起双眼,而身旁新增二名负伤退场的杜家人士......打瞌睡的打瞌睡,发出响亮鼾息声。聊天的聊天,都聊一些:「姑娘姿色如何?」丶「新开业『瑟瑟楼』的最低价位多少?」丶「有没有贴身残废澡可洗?」等奇怪话题。坐在他另一旁的两个蜥蜴人战士,则是啃着菜料馒头一边吐着舌信交头接耳。
真不知这些人的心脏为啥如此壮硕,都不怕冶炼铺那两个破坏者,打到棚摊这边。还有,瑟瑟楼是什麽?难道是专卖琴瑟琵琶的乐器楼吗?那改天他也要去瑟瑟一下,瞧瞧最新型乐器有哪些款式......苏赋想归想,眼珠子却莫敢松懈地紧盯着冶炼铺的激烈战况。
各类锄头丶镰刀丶铁锤丶斧头等成品及半成品,伴着残壁砾片间歇性四方飙射,咄咄咄钉在他面前的挡桌上丶砸到他头顶上的竹制桌案。每每砸出一声砰磅响,他就惊慌顿缩一下脖子。耽忧头上的简陋竹板,会在某次重击下断然崩塌。
蓦然,
风停,沙尘止。
街上噪声猝减至普通谈话音量。
顷刻。
一个黑布蒙头的覆面汉子,弯腰探头下来。挡桌与头顶桌面间的缝隙中,忽现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视他们这些窝倒在桌下的避难者。
三位杜家汉子察觉异状,终止聊天,摇醒呼呼鼾睡的打盹男。打盹男一个激灵,拉下蒙眼额带,迷迷糊糊地抽刀张望,嚷着:「敌袭!?」。
另外两名蜥蜴战士迅速将菜料馒头揣入怀内,打起精神丶举盾执刀,望着突兀现眼偷窥的覆面汉子。在它们看来,那双贼目,爆干贼的。分明就是补刀搜尸捡便宜的勘查前奏。
「诸位仁兄是否受困於此?」蒙脸人出声说道。
「你是何人?想趁乱抢劫?」一个暂称“黑面”的杜家打手反问。他旁边暂称“黑二”的污脸汉子则拔刀相向,大有不对劲就动手的警戒架势。
「我是过路客,途经此街,脑子忽然抽风,想干件无酬善事。便一路闯到这儿来,助你们脱困......」蒙脸人左右看了看,转回来说道:「要走要留快点决定,官府不可能放任暴乱扩大。他们一出现,你们跑得掉吗。」
「帮我们?你有什麽好处?」一个吐着分岔长舌丶膀臂裹着敷药绷带的蜥蜴人战士,捏起一小块木制写字板,质问着。
「没有任何好处,都说了我脑抽,或者你想等我抽完风,再来谈谈?」覆面汉子双目一瞪,瞪得举牌蜥蜴人全身不自在。
「想要离开,先把脸蒙上。不要没两天光景,就被官府给逮着拉走,那我白费功夫了。」他掏出一团冗长黑布,一段一段的塞入缝隙,从卧倒桌面上的边缘慢慢淌流进来。
覆面人将最後一段漆黑幡旗塞完。
众人二话不说,动作俐索裁下一段段黑布旗帜。
仍未蒙脸的苏赋,拱手微笑:「大侠恩情,不才感激不尽。希望脱困之後,大侠拨空能来寒舍游玩一段时日,让不才好生款待一道精致宴席,聊表寸心。」
覆面人闻言打量苏赋一番,瞧他容貌五官立体丶轮廓深邃,半长波浪栗发及一脸刮不乾净的络腮胡渣。看起来像是个混血儿。再瞧他衣着质料上佳的风雅袍服丶怀抱一只装缀华美虹片的锦纹琴匣。谈吐举止透着一股温良谦礼又带点颓废的文艺气质。便知这人非是帮派份子。
碰上斯文人,蒙面汉也跟着斯起来,说:「公子美意,在下心领。咱们先离此地再聊聊。」
不消多久时间,棚内栖身躲藏的众人皆然裹上黑旗巾,推开遮挡桌子一一走出。
「公子,请你跟在我後面。其馀的人,别落後太多。」覆面熊汉说完,往街央一站,等人员到齐列队。
苏赋弯腰走出破烂不堪的面摊棚架,这才赫然发现助他们脱困的大侠,竟长得如此高大魁梧丶伟岸壮实。他要抬头仰望,方能说得上话。而无名大侠身上散发的恢弘气势,像是一道牢不可破的天堑雄关丶屏山峻岳。在他心中建起一座稳健庄重的巨岭形象......拜师学技,就是要找这般沉稳风范的绝代大师。相信大师门下,定有多位武艺超卓的高徒。
他还发现,周边金铁交击和厮杀怒吼的纷乱噪音,本是轰耳欲聋地鼎沸翻腾,现下却莫名凉了一半。
苏赋朝左看去──傍晚时分,宝蓝色暮帷涂满广袤辽阔的深邃天穹,挥毫出一大片慵懒昏沉的蒙絮幽光,美得令人窒息好几辈子。宽敞绵延的长阪街已点亮一盏盏素雅石灯,血迹斑驳的石板道路上铸下许多坑洞浅洼,遍地凌乱散落的幌旗碎布丶解体桌摊丶扭曲撕烂的陶铜器具丶折倒路树与崩刃缺角的兵器护甲,简直是台风蹂躏过境的灾後景象。此时两旁商家破窗残壁的阴暗侧内,躲了几位寥寥可数的劲装人士,面有畏色地窥望着他们。
人呢?刚刚仍在拼得你死我活的帮派群众,怎都不见了?
苏赋正奇怪人都到哪里去时,附近楼宇四边铺展的层层瓦坡及翘起欲飞的檐角端点上,断断续续传来一声声疼痛哀嚎。他循声远望,好多人躺在上面,好多人挂在上面。还有人的躯体卡在楼廊地板中,上身冒出三楼地面丶腰杆夹在二楼天花板上。两条腿垂吊於半空踩不着实物,胡乱踢蹬丶挣扎不停,依旧没法摆脱窘困处境。
前方什麽状况不清楚,无名大侠挡住视野。
他右侧,杜家与翠甸两方帮众全都赶往较远一处地方,大概是「拿钢茶庄」那里。眺望过去,茶庄那边正不停喷发高抛各种家俱残骸丶瓦砾破片丶梁柱断木丶撕裂的茶砖块......
「两位好汉敬请让条小路,给我们这些夹缝求生的小老百姓过一下。」无名大侠突然发话。苏赋左探右探想看看什麽情况,结果啥也没探到。又不好意思碍着大侠,乾脆作罢,老实跟在後头。
无名大侠与拆屋壮汉说了几句话,壮汉便收锤让路通行。
他们进入一条破败陋巷,走过残缺器具丶岩块瓦砾散落一片的狼藉路面,来到一块血腥味浓厚的巷路交汇地。
苏赋见到一群桑瀛武者,个个铠衣手甲又持刀拿矛和钩镰枪,占据大部分空地。他们龇牙咧嘴丶神情狰狞,似乎在跟另一夥为数不多的桑瀛人作战。人少的那一组比较惨烈,浑身血污伴着浊尘汗垢,茶色便服有多道切割创伤。还有人站都站不稳,得弯着腰杆丶掌撑着膝盖才立得住,手里斑斑红渍的武士刀也疲软垂下。
不知蒙面大侠做了什麽举动,造成前方呐喊冲来的武装人群,忽然像澎湃高浪般大片大片拔地而起丶泼升至上空,再掉到建筑物和茄冬树上面。这等苏赋不曾见过的壮观景象,看得他恍若惊奇呆头鹅,怔定在原地。
他们从「百薇服饰店」与「柳槐茶馆」之间的兰若巷走出,走到一条灯火通明丶青楼歌声隐约飘扬丶人潮闲步瞎逛丶碌贩卖力兜售的涤尘街上。邻街喋血厮杀的火暴动乱,影响不了此地一如往常的繁华热闹。
没有人惊慌叫喊,没有人四处逃窜,彷佛是另外一个安逸无纷扰的和谐世界......
杜家丶翠甸两帮伤者与获救的桑瀛人,向蒙面熊汉连声由衷道谢丶鞠躬致意之後,皆作鸟兽散。唯独苏赋坚持要请客一份小点心,而走进巷口旁茶馆。
脱困的禾稻组成员,本想冲入百薇服饰店支援组长。但在北村阪辉冷静劝说下,众员才化整为零,藏匿於城内保持联系,静待反攻契机。
他的劝说,仅用三句话:「凭你们现在负伤未愈的身体状况,去也只是扯後腿。」丶「不如转明为暗,螫伏布置,静待号召。」丶「若你们对她能力心有存疑,那乾脆归乡种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