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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莲天阙山脉,水仙宫。
「踢它脚胫丶踢它脚胫,要反击啊!挡挡躲躲的,不累吗?」苍墨琴倚着廊道横杆,站在演武场边缘高声喊话。楚长老则盘坐走廊地板,摆弄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这些物品皆出自於他的百宝袋。
为训练战斗意识和善用环境地形,场内布置众多桌椅木桩丶沙包矮墙丶石膏半身像丶木头雕像等障碍物。
苏赋闪避不及挨着一拳,摀着肚子躺在坚硬石地上大口喘气,陈旧练功服沾惹大片尘埃。他侧近有一尊体格与人相仿的土偶,正重复做着挑衅动作:双掌掌面朝上,低空铲出丶勺起拉回。
土偶造型简单朴素,由几根棒子和圆球组装而成。它有个响当当的名字──「火柴人」。如果是砖块类,就叫「砖块人」。
创造土偶的「人型术阵球·凝土款」,为仙宫术士与朝廷科研人员十数年前共同开发出来的产物,采用「驭导强引力」先进技术,集结该区域万般物质,依司令种子意思塑造一个个实用耐操的工具人。
发展至今,已有「操练对抗」丶「建筑工事」丶「救灾防护」丶「应急兵卒」丶「搬运输送」等数种用途,解决临时要人的紧急状况。不仅有法纹零件驱动的法术款,亦有精密零件构成的科技款丶两者混合的兼容款。
当负责统合操控的灵识花种子发芽茁壮,进而产生「想要自由」的念头,就会从退役孔脱离,由机体内置的备用种子顶上。从种子到萌芽的这段时间,通常是三十年至六十年。
人偶具有拟人化功能:冒烟代表气愤,挨打会猛擦受创部位。力量和速度可调整但有极限,耐久度依集结物质而定。搏斗训练的型号,脸部会有数条橙色的直管血量。在苏赋脚边不停挑衅的火柴人,脸上就有三条满管的血量计。目前基本设定为──
【追打功能:关闭。】
【语音系统:开启。】
【个性化:开启。】
【搏斗等级:戊级──学过粗浅功夫的街头混混。】
【装备及特殊能力:空手状态/无特殊能力。】
【参战数量:三尊/零支援。】
苏赋右方三公尺,一段沙包矮墙的後面,还有两尊火柴人在跳舞。一个踢踏舞踩得啪搭啪搭响,一个甩手舞甩得又大又夸张,两偶惹人嫌恶的滑稽舞蹈,将「仇恨值」诠释得淋漓尽致。
「记住打带跑!场地很大,马厩那边也可以去,对手比你强或是人数众多,此战术有机会让你扳平劣势......你歇会吧,等等再试一次。」苍墨琴喊完话,转头说道:「楚长老今日好兴致,拿道具出来晒太阳啊?」
「都是一些故障品丶瑕疵品和开发中的半成品,我一直想找时间修复。」楚长老拎起一具六岁孩童大小的人体骨架,骨架套上一件外型很像蓑衣的胶质物,後领延伸出两条长长的蜡黄软管,垂下至腰间。
「你瞧这件『代理副体』,肌肉吸水率低於正常值且丧失弹力,活性生质液得补充很久才可达到饱和。感官网络失灵,触觉丶嗅觉丶味觉走调变样。如果你拿起一颗冰块,那你会感到温暖而不是冰冷。」楚长老按捏一下黑棕色蓑衣的肩部,肩部披草立即像乾柴那样翘起一端。
「嗯哼。」苍墨琴睁着眼睛,敷衍应和一声。
「兽类丶虫类副体比较好办,人型太难修理了。」楚长老收掉蓑衣,改拿起一颗黑色耳塞和一条装缀一颗银灿锥子的皮带项圈。
「嗯。」苍墨琴睁着眼睛,敷衍应和一声。
「还有这组翻译机,问题其实不严重。就是转译端的文言系灵识花幼株仍没找到合适,暂且由别系顶替......」楚长老觉得有点不对劲,转头一看。
只见站在栏杆外围丶场地边缘的苍墨琴,把头搁在杆板上,神情呆滞地对着楚长老自动应答:「嗯──」
楚长老凑嘴至苍墨琴耳边,小声且焦急说道:「苍同学快醒醒!大事不好啦,师傅拿藤条走过来啦。她要问你『土石流爆发,山下五十人村庄与百人村庄的性命,该作何抉择?』你要不要小抄,我可以借你。」
苍墨琴一听,骤然立正站直,站姿挺拔如旗杆,脸容严肃如铁面判官。
他大义凛然说道:「师傅,弟子认为,不该用数量来权衡生命轻重。弟子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能有效解决这场灾祸。」
「哦,双赢办法,是什麽?」楚长老这下来了精神,饶富兴味地询问。
苍墨琴举起筋肉双臂,展开笑容说道:「把土石流轰回山上去!」
「非常好!我果然没看错人。」楚长老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傻帽熊依旧是傻帽熊,傻劲五十年不变,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
「可以砸钱雇用我......」苍墨琴话未讲完,惺忪迷离的眸子忽尔一清,幡然醒悟:「嘿,楚长老,你耍我啊?」
「愚人不愿闻学聆诲,甘於沉沦怠惰如长酣坟梦,耍之刚好而已。」楚长老歪嘴怪笑两声。
「长老错矣!人有万万种,志向兴趣和天赋亦然万万种,怎可一套硬教?没兴趣的事,自然道理难耳。」
「话是没错,但基本常识必须要有!明白否?」
「楚长老,您这是专业级的东西,高离基本常识数十层楼也。长老若愿拉低眼光看待,便会知晓晚辈所言。」
楚二郎仰天翻上一记白眼,转换话题:「言归正传,你的新进师弟不是只说学学几招防身术吗,你怎麽给他弄个全餐训练?」
「本仙宫每样技法武功尽皆习习相关,无可分割。想学防身术,就得一并全学。」苍墨琴摇头画圆,说得言之凿凿:「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讲的便是这个道理。」
「是喔,领教了......水仙果真饥渴如久旱。」
「楚长老,您这话,不觉挖苦味有点重麽。」
苍墨琴突然正色说道:「那位姑娘醒了。」
「嗯,按这气息探之,伤势应当没什麽大碍。」楚长老着手收拾器具。「我领她去见见赤掌门,你要跟进吗?」
「横竖听不懂桑语,门外瞧瞧就行。」苍墨琴掏掏耳朵,兴致缺缺。
※
苏赋躺在地上凝望天空两朵龟速飘移的稀薄白云,连阵秋风徐徐降低他飙高的体温丶拭乾脸上汗水,枯脆零碎的乘风落叶不时飞过眼前。他待呼吸和腹痛平缓,再拼一次。
以前观看自家护院捉对切磋,他们展现出来的追赶跑跳蹦,是多麽流畅俐落丶多麽运转如意,像树上猿猴般灵敏迅捷。那时总觉得自己练习几趟也能跟他们一样,然当他亲身下场实操实练,才切身体会到他错得非常离谱。
地,很硬。
痛,是常态。
回避障碍丶闪躲对手袭击,稍有差池便是撞伤扭伤的後果。
他讨厌起自己的笨手笨脚,讨厌自己的孱弱体能,畏惧挨打和疼痛。但他更不要遇难而退丶遇阻逃避,经年累月的把问题养大,变成习惯。他到现在仍画不好直线,总会带点弧度,所有呕心沥血的描绘画作全都找不出一条直线。
他用追溯过往的失败,抵制从前的逃避恶习:当「退缩丶逃离」意念强烈,拉出昔日惨痛教训,好好回味──最终开出什麽样的结局,不言自明。然後藉此打消放弃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