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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半路遇故人
按说展匀年过五十,又是多年为商,早就该喜怒不形于色,寻常看不出心中所想,奈何这盐商是靠着权势荫蔽发财的生意,别人看他脸色的多,他看别人的反而少,日子久了,也养不出什么城府气度。
或许也知道遮掩作态,或许真是二十岁左右没什么经验的注意不到,奈何刘进观察细微,看到展匀脸上掩饰不住的僵硬和尴尬,他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了。
但转头看看,牲口大车,手推车甚至背篓里都是满满当当,那边还有两辆大车是永洛号帮着送货的,以及永洛号和其他商号陆续送来的搞劳赠礼,这都是自己实在得到的好处,对方神态再怎么不对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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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已经形成的豪强本能,刘进从来到这边就没放松对周围的观察,他出面和东主掌柜客套攀交的时候,也有其他人在观察警惕,如果真有什么埋伏或者袭击,在这只有院墙遮蔽视线的地形下,早早就会被发现,但什么都没有,路上经过的商队行人不少,远远看热闹的闲汉不少,也就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异动。
蒲包草包的盐货看着很正常,装卸的时候灰尘不少,一看就是放置了很久,看起来也不像是做手脚的样子,那这展匀紧张尴尬什么,难道是为了别的事,或许不愿意做这个长久生意?可当日展匀在庄子里那番话怎么想都是肺腑之言,与他与他的那个「远房侄儿」,能继续在河南行销河东盐都很重要,哪有盐商不愿意卖盐赚钱的,更何况还有不共戴天的灭门之仇,这口气他也咽不下去.....
相比于展匀,刘进的「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略好些有限,他这沉吟立刻让展大掌柜有些慌乱,但刘进调整的很快:「请展爷收了银子,若觉得刘某说得太虚,也可以把下次取货的订金给了,刘某银子带的足够。」
「员外这就太小瞧老夫了,当日也是小老儿连累员外那边,这些盐货又能值得什么,员外且拿去就是。」
展匀拒绝的很坚定,这时神态倒真诚无比,彼此拉扯几下也不见他改变,刘进也没有一直硬塞,只是又强调将来的合作:「那就谢过展爷的好意,也请展爷放心,这生意长久做下去,一定会让展爷这边赚的更多。」
发现刘进不再坚持之后,展匀又是松了口气,摇头笑着感叹:「安平县最多也就是万户,西边人口还不如东边,你这一万多斤盐可要卖很久的,等卖完后再计较不迟。」
一家人一年吃多少盐差不多是个定数,就算受盐价涨跌影响,也不会格外的多吃或者少吃,能卖出多少完全是看能行销多大的市场,很容易估算出多长时间才能卖完,而刘家庄目前不过是四里八乡的范围,说破天大几百户人丁,销售的时间久更长了。
说到这里,展匀更加轻松放松,感叹变成了感慨:「本来前些日子就要回山西养老了,结果有事耽搁,不然员外这次就见不到小老儿喽,这次员外运盐回去,还不知道何时能再来,也不知道你我能否再见,员外年少,还未成家生子,还望保重,我家那.....
「」
几句话说下来,展匀有些唏嘘,再拐到自家子弟的时候及时停住,这番话情真意切,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告诫,刘进也是抱拳谢过,这番话也有临别赠言的意思,念及故去的家人子弟,展匀也动了情绪,刹住话语后也不再耽搁,直接告辞离开。
看着展匀上了抬杆后离开,刘进知道确实很难再见,展匀年过半百,又遭遇到近乎灭门的惨剧,身子精神能撑多久本来就不好说了,更别说这年头交通不便,临县来往都不那么方便,等他渡河回返山西后,相隔黄河太行,如果没有什么必须要见的是由,恐怕真的没机会再见了,这也是刘进为何要敲定今后合作的用意。
刘进心中也有唏嘘和感叹,但他想的是师父一家,他们现在到没到陕西,在陕西那边能否安置,相隔千里今后能不能再见?想到这些,刘进就平静不下来。
此时虽然商人们都已经回返,可他们答应的犒劳馈赠却没有打什么折扣,还在不断地送出来,而且都是很实在的吃喝补给,这么算起来回程甚至比来时还能吃的更好,而且过来闲谈询问的渡口其他商贩以及过往商队很是不少,连张有德都不得闲,在那边客气接待交流。
如果刘进这支队伍横在官道上,人人都会避之不及,但这队伍很有分寸的停在官道一侧也没有去骚扰套甚至威吓过往商旅,又看到渡口内说话管用的几家掌柜出来交际,然后还装满了盐货,这些被大家看在眼里,那就不是什么可能的强豪,而是实力可观的商队。
而且看起来是生面孔,那就代表着新的生意可能,过去问个清楚,将来没准就多个机会,也有外来商队没想那么复杂,就是觉得这些人这么和气,似乎可以结伴而行,等头几个得到了客气和气的接待和回馈的时候,后面的人就络绎不绝了,等知道是刘家庄那边的队伍,大家就更加放心和期待,去过没去过是一回事,官道两县交界处有个集市的消息很多人也是听过传闻的,看到满载的盐货后对这个集市将来更兴旺,很多人也能有所推断......
也有人在外面张望着却又不敢靠近,这也算正常,相比于刘进和张有德的和气接待,庄丁们都有些抗拒和烦躁,山上山下出身的都是差不多的状态,这种更加纯粹的商场上客套攀交,他们很不适应,这些手持武器的青壮们面露不善确实会吓住不少人。
好在刘进没有一味的「招商引资」,他也没有去约束部众的情绪,刻意的迎合讨好没有意义,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能保证刘家庄集市的信息传播更广,也拿到了足够的消息和线索,起码接下来在渡口采买物资的时候知道找谁了,除了刚才那几家大商户外,还有许多分门别类的店铺货栈都能打交道。
「日后各位若去刘家庄上,刘某好好款待。」
刘进热情回应,商人们也同样热情,其实过来问询交流的众人都很小心,这刘进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还带着百余武装青壮,和这样的武夫豪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惹到麻烦,粗鲁叱骂都是寻常,甚至有可能招来拳打脚踢,万一动刀棍就有可能死伤了,没曾想这位乡下员外待人接物很有分寸,那热情和礼貌让人如沐春风,而且不是说单纯有礼,做生意的门道也非常清楚,虽然也有商人觉得没办法糊弄,可大夥心里也有了期待,结合从前对刘家庄集市的各种听闻,都觉得那边是个正经做生意且能赚到钱的地方。
接待和交流足足耽搁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太阳偏西,刘进还是号令队伍启程,尽管在渡口附近宿营过夜最为安全方便,甚至几位大商人都安排传话,说刘进的队伍可以使用外围货场,甚至刘进还可以带着少数亲近到渡口的繁华区域住宿,各家都愿意私宅招待,刘进都是客气拒绝。
倒不是归心似箭,或者刘家庄目前不稳早回早安生,而是展匀的态度多少让刘进不安心,虽说不太可能有什么伏击或者暗杀之类,甚至辞别时大家的态度都很坦诚真挚,可刘进依然不会去赌别人的善心,他甚至安排人随意抽检了几包盐,看看到底有无异常。
返程路上和来时一样热闹,甚至有商队特意等着刘家庄的队伍,为的就是同行时候能安全些,原本百余人的队伍现在更是浩浩荡荡,回程还是走的来时那条路,经过那些村寨的时候也不是直接过门不入,反而问他们要不要盐,顺势展示那满载的盐货。
沿途村寨再看到刘家庄队伍的时候,已经不像来时那么紧张戒备,等看到那满载的盐包后更宽心不少,知道这些盐现在就可以买卖后,都出来买了不少。
这买卖可不是为了搞劳或者讨好刘进极其部众,而是实打实的需求,谁都知道盐价已经涨起来,没有存盐的正好补充,盐还存着不少的也买了囤着,毕竟食盐不会腐坏,刘进这私盐的价钱又相对低廉,怎么都是合算。
若以这村寨规模来看,买盐的数量不算少,不过却没有让队伍减轻载重,反而增加了不少,因为这些村寨给不了多少现钱,只能用粮食来换,一斤盐能换倍数重量的粮食,这支队伍倒是没人觉得辛苦,只觉得收获满满,兴高采烈,且不提山民出身的换来了现钱,庄丁们都知道盐货收益和他们息息相关。
只是这沿途展示兜售,走得比来时还慢,本以为可以天黑后在北至镇附近扎营,可眼见着太阳落山,距离北至镇还有十几里的路程,本来结伴而行的商队也因为这行进速度都各自散去,他们可轻易不敢野外宿营过夜,别看白日里结伴求个庇护,夜里可万万不敢结伴野外宿营。
离开狂口渡足够远,刘进和郝波都在回程路上骑马游荡观察,也确认了范围内没有什么追兵或者不对的苗头,等宿营时候多少安心了些,队伍中的青壮们也已经适应了这几天的出门在外,在他们看来,满载而归已经证明这次一切圆满,更加上刘进答应大夥今晚就可以享用各处提供的酒肉,这就等于提前搞劳,每个人都兴高采烈。
「不能喝酒的提前打招呼,第一拨值夜的不要喝酒,可以给你们留好了。」
酒没有那么多,平分之后都没有醉酒误事的风险,但刘进还是做了些约束,避免出现什么万一的情况,而且特意提前安置营盘,官道上很多商队旅人还在继续赶路,看到距离不远处的兴高采烈的队伍,都觉得莫名其妙,可也不敢随便凑上前去。
看着欢声笑语的队伍,刘进也很愉快,他当然注意到官道上路过此处都特意加快离开的商旅路人们,刘进莫名联想那些神怪传说中,夜里赶路遇到什么神仙妖怪在路边或者破庙围火聚会,然后招祸得福的段子,或许就是路人遇到了陌生的队伍,或者是自家这样的武装商队,或者是什么江湖绿林的贼伙,要么吃了亏,要么得了好处,这些都是不能摊开说的,索性编个遭遇神鬼妖狐的故事含糊过去。
正在这放飞思绪的时候,刘进瞥了眼官道,发现真有人从官道上某急忙赶路的商队中离开,慢慢向这边走过来,刘进下意识的抬头看天,还没有真正入夜,这人来于什么?就算临时要在路边方便,看到不远处百余青壮围火扎营的场面,也得换到另一边或者忍一忍再说。
难道是要逃离什么?可这人离开商队走下官道,走走停停,边走边张望这边,身后商队不止一个人看到,可也没有人理会,实在是莫名奇妙。
那人又向前走了几步,当靠近到队伍的警戒范围,立刻有人喝令他离开,这动静让整个队伍立刻安静下来,上百号青壮汉子在火光映照下齐齐转头看过去,那声势颇为骇人,那人停下脚步连忙后退,不知道被什么绊倒,直接摔在那里,这狼狈失措的表现惹得大夥忍不住哄笑。
「可是刘家庄的队伍,我是你们老庄主刘虎的朋友,追了一路过来!」
坐在地上的这人情急之下高声吆喝,让场面立刻安静,认得老庄主刘虎不奇怪,可在距离庄子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将要入夜的野外,这就很奇怪了,有那么一瞬间,刘进甚至觉得自己遇到那些神怪故事。
不用刘进下令安排,早有预案的值守青壮开始行动,队伍里停了休整,大队开始戒备,分在四周的哨位依次回报,还有人兜了个小圈子到官道那边四处观察,也有人上前把跌坐那位扶起带回。
各个方向很快都回报观察的结果,周围确实没什么异常,营地气氛又开始变得活泼热烈,那人也被带到刘进跟前,当火光映照下能看清这个人后,所有人都放松不少,一个身穿长衫的瘦削中年人,四十几岁的样子,是帐房的打扮。
人被带到跟前,刘进也是站起致意,毕竟对方自称是父亲刘虎的朋友,论起是长辈,但带过来这中年人确实是生面孔,从没有见过。
发现大家的态度都很温和,那中年人倒也没有惊惧慌乱,反而借着篝火的光芒打量刘进,颇有几分感慨感叹「还真是像啊」,这话说得刘进险些动容,连忙抱拳询问对方的来历。
那中年人没有摆什么长辈架子,感叹之后反而带着几分讨好和恭谨,跟着抱拳回礼:「在下王丰,曾在永洛号做事,和老庄主打过多次交道,见过庄.....员外了。」
虽然人是第一次见,但这名字却不陌生,当日展匀带人来到刘家庄通报身份的时候就提过王丰这个,还得到刘虎的确认,甚至展匀和刘进约定再见的时候,都说如果他回山西,刘进可以去找王丰联络。
「王管事这是顺路?还是有什么事?」
确认是故人,也对彼此关系有了判断,刘进顺势改了称呼,顺路不太可能,这只会是一路追过来的。
「几天前永洛号就开始给管事和夥计们结帐,说是今后只留个库房货场在狂口,我没了活计出路,又找不到新东家,眼见着全家人坐吃山空,撑不了两年,还是从别人那边知道员外今日来到渡口,在下觉得是个机会,就急忙追上来了。」
说到这里,王丰给刘进深深作揖施礼,无比真诚的恳求:「请员外赏口饭吃,在下感激不尽。」
刘进能理解这主丰的处境,人到中年又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偏生这私盐生意没什么技艺可言,无非是背后靠山撑着就能做,大家坐地收钱,眼下永洛号的展家族亲都安置不过来,自然顾不上这些外姓夥计,且不说淮盐相关的盐枭盐商有自己的人要用,各家商号自有门道,盐业相关的技能就算有也用不上。
「我这边正好能用得上,要么你跟我先回去,要么明早你回去接家人去那边,只要尽心做事,一家温饱不用愁。」
刘进乾脆利索的接纳,虽然没有什么往日长辈的交际情谊,但刘虎曾说过这人做事还算公道,但在永洛号内不怎么得意,恰好刘进这边缺这样的人手,正好能用上。
或许王丰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碰壁,根本没想到被接纳的如此容易,甚至连他的家人也想到了,刘进说得简单,王丰一时却没反应过来,等刘进招呼人给他送一份热水热饭的时候,王丰却突然泪流满面,丢了包袱跪下磕头。
「多谢老爷开恩,这次要不是老爷收留,小的已经准备找棵树不活了,还能给家里人节省些过日子的钱.....
「6
看着王丰涕泪交流的感谢,刘进倒不像队伍里其他人那样奇怪,因为见过类似的场景,反而多少能理解些,虽说真逼到山穷水尽,王丰还有卖力气这条路可选,只是现在弯不下腰。
对于半路上「收留」或者「接纳」王丰,刘进有些意外收获的愉快,他可没觉得这是累赘,王丰在永洛号做那么久,对刘家庄的私盐生意肯定很有帮助。
「老爷,小的还有要紧消息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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