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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七日七夜,毒祛师醒(第1/2页)
柳寒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不过盏茶功夫,她便再次回到“听松小筑”,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古朴玉盒,面色沉凝如水,眼角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
她将玉盒放在刘智榻边,打开。盒内分为数格,分别盛放着几样物品:一枚鸡蛋大小、通体莹白、内里似有云雾流淌、触手温润的玉佩,正是“镇魂玉”;一株被封在透明玉罩内、仅有三片细长叶子、却散发着幽幽蓝光、沁人心脾清香的奇异兰花,是“定神幽兰”;三张非金非玉、布满复杂银色纹路的符箓,灵气内蕴,是“封灵符”;以及一截约莫半尺长、小儿手臂粗细、通体乌黑、却隐隐有暗金色木纹流转、散发着奇异生机的木块,正是那截珍贵的“养魂木”。
“都在这里了。”柳寒烟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拿起那枚“镇魂玉”,不由分说,便要以真元激发,戴在刘智颈间。
“师姐,且慢。”刘智微微摇头,阻止了她,目光扫过盒中物品,最后落在“养魂木”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隐去。“‘镇魂玉’与‘定神幽兰’,需配合‘玄冰诀’心法,置于我膻中、丹田、百会三处,以我残存真元为引,方可发挥最大效用。‘封灵符’需在我压制住邪气、心神最稳时,贴于丹田、双肩,锁住元气流转,以防不测。至于‘养魂木’……”他顿了顿,“暂且不用。此物神异,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师姐收好即可。”
柳寒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依言将“镇魂玉”和“定神幽兰”按照刘智所说,置于其胸口、小腹、头顶。那“镇魂玉”一贴近身体,便自发散发出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缓缓渗入刘智体内,所过之处,那源自“潜龙渊”的诡异召唤感立刻减弱了许多,连带着脑海中因伤势和邪气带来的烦躁、阴冷感也消退不少,神魂为之一清。“定神幽兰”的幽幽香气被刘智以微弱真元引导,丝丝缕缕吸入肺腑,清凉之意流转全身,经脉中那蠢蠢欲动的邪气似乎也受到了些许压制,侵蚀速度略有减缓。
刘智不敢耽搁,立刻收敛心神,运转“龟息蕴灵诀”,同时分出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玄冰真元,小心翼翼地引导“镇魂玉”的祥和之力与“定神幽兰”的清凉之气,缓缓向着丹田深处那缕邪气包裹而去。这过程需极度精细,既要压制邪气,又不能刺激其反扑,更需护住自身脆弱的本源。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柳寒烟守在榻边,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智。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又看着他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轻颤……她的心也随之起起伏伏,仿佛在悬崖边行走。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刘智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些许灰黑色杂质的浊气,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难看,气息也依旧微弱,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坚定了许多。
“暂时……压住了。”他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却有一丝如释重负,“这邪气果然与那召唤息息相关,‘镇魂玉’能大幅削弱其感应,‘定神幽兰’亦可减缓其侵蚀。师姐,助我贴上‘封灵符’。”
柳寒烟连忙拿起一张“封灵符”,按照刘智指点,贴于他丹田之上。符箓触体即化,化为三道银色的流光,一道没入丹田,另外两道则游走至双肩,形成三个隐晦的银色光点,旋即隐没。刘智顿时感觉自身与外界的灵气联系被削弱了大半,体内残存真元的流转速度也骤然放缓,变得滞涩起来。这种“锁灵”状态固然极大限制了实力恢复和发挥,却也有效阻止了邪气通过吸收外界灵气或自身真元来壮大,也减少了他因真元波动而引动伤势的风险。
“感觉如何?”柳寒烟紧张地问。
“无妨,只是行动有些不便,真元调动困难。”刘智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沉重了不少,仿佛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但丹田处那阴冷的侵蚀感确实被进一步隔绝、压制了。“这样正好,可保我在探查时,不会因力量失控而惊动那邪物,或加速邪气爆发。”
他挣扎着,在柳寒烟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云床上的柳青源。“师尊情况稳定,邪毒已清,生机虽弱,却在缓慢复苏。接下来,只需以温和药力与真元小心滋养,静待其自然苏醒即可。师姐,在我离开期间,师尊就拜托你了。每日午时,以三成‘青木真气’游走师尊周身大穴,助其活血化瘀,滋养经脉。药庐第三排第二个玉瓶中的‘回春散’,每日化水喂服一粒,不可多,亦不可少。另外……”
刘智事无巨细,将照料师尊的注意事项一一交代,包括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及其应对之法。柳寒烟仔细听着,牢牢记住,心中却越来越沉。师弟交代得越详细,越像是……在交代后事。
“智儿,”待刘智交代完毕,柳寒烟忍不住再次抓住他的手,入手依旧冰凉,“‘潜龙渊’凶险未知,你如今重伤未愈,又自封修为,此去……务必万分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绝不可逞强。师姐在这里,等你回来。”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缓慢、沉重。
刘智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担忧,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个安抚的、却依旧苍白的笑容:“师姐放心,我会的。为了喝你的‘寒潭香’,我也得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截“养魂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没有多言。在柳寒烟的搀扶下,他艰难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摇晃,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云床上安睡的柳青源,目光深邃,随即转身,推开房门,迎着门外依旧阴沉的天色,一步踏出。
“等我回来。”声音飘散在微寒的山风中。
柳寒烟倚在门边,望着那道虽然踉跄却坚定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关上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走回师尊榻前,跪坐下来,握住师尊枯瘦却已恢复些许温度的手,将脸轻轻贴了上去,泪水无声滑落。
“师尊,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智儿他……去为您、为隐雾山,搏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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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智的“探查”,远比柳寒烟想象的要快,也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为凶险、更为漫长。
他并未直接深入“潜龙渊”那被污染的核心区域。以他现在的状态,那与送死无异。他先是回到了之前与那邪物交手、发现暗红晶体的外围区域。凭借“镇魂玉”对那诡异召唤的削弱,以及自身对“蚀神毒煞”气息的敏感,他在那附近方圆数里的山林、岩壁、甚至地下,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
他寻找的,是痕迹。是那邪物活动、残留的痕迹,是“圣教”之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更是此地灵脉被污染、邪毒滋生的源头与模式。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细致,也极其耗费心神。他不能动用太多真元,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五感、敏锐的灵觉,以及身为医者对毒理、对能量波动的深刻理解,去观察、去感受、去分析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异常的气息。
山林间残留的、被邪毒腐蚀枯萎的草木根系;岩石上不起眼的、仿佛被某种酸性黏液侵蚀过的痕迹;空气中那稀薄却顽固不散的、混合着血腥、怨念与诡异生机的邪异波动;地脉深处传来的、时断时续的、沉闷而痛苦的“**”……
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海中逐渐汇聚、组合。结合“潜龙渊”原本的地形地貌、灵脉走向,以及那邪物最后遁走时残留的空间波动方向,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污染的核心,并非表面上那喷涌黑红雾气的深渊裂口。那更像是一个“排泄口”或“释放点”。真正的源头,或许在更深处,在地脉的某个隐秘节点,甚至可能……联通着某个被封印的、古老而邪恶的所在。那暗红晶体,那“蚀神毒煞”,很可能就是从那个源头泄露、滋生出来的。
“圣教”的人,似乎掌握着某种方法,能够有限地利用、或者引导这种邪恶力量,甚至以人心人肝、以特殊资质的武者为“培养皿”,来提炼、强化这种力量,制造“蚀脉菌”和“圣血原液”。师尊所中之毒,是更精纯、更接近本源的东西。而自己体内的这一缕,或许是接触了那暗红晶体,又或许是在施展“冰魄涅槃”、以精血护持师尊时,被那邪毒核心最后反扑所侵蚀,性质似乎又有些许不同,与那召唤的感应也更为清晰、直接。
这感应,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吸引,又像是一种恶意的诱惑,引诱着他前往那污染的源头。理智告诉他,那里极度危险。但直觉,或者说那缕邪气隐隐传递的某种“渴望”,又让他觉得,那里或许也隐藏着克制、甚至净化这种力量的某种可能。
是陷阱?还是契机?或许两者都是。
刘智没有贸然深入。他在外围区域,借助残留的邪毒气息、地脉异常波动,以及自身对“蚀神毒煞”的理解,开始尝试进行一些极其谨慎的“实验”。
他以自身微薄的真元,混合着“定神幽兰”的净化之力,尝试接触、分析那些残留的邪毒。又以“玄冰诀”的寒气,模拟不同强度、不同性质的冰封与净化。他甚至尝试着,以自身那缕邪气为“饵”和“桥梁”,去反向感应、追溯那召唤的源头,分析其波动规律。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好几次,那缕邪气都差点被外界的邪毒气息引动,爆发开来,都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力,配合“镇魂玉”和“封灵符”,强行压制下去。心神与邪气的对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都让他冷汗淋漓,神魂刺痛。
但他也并非全无收获。他逐渐摸清了这邪毒对外界刺激的一些反应规律,对“玄冰诀”寒气净化的抗性阈值,对“定神幽兰”这类净化之力的敏感点。更重要的是,通过那缕邪气与源头召唤的微弱共鸣,他隐隐捕捉到,在那污染的源头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波动核心”,那核心散发出的,并非纯粹的死寂与邪恶,在那令人心悸的邪异深处,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重重污秽包裹的、古老苍茫的“生机”?或者说,是某种“本源”的律动?这发现让他惊疑不定。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试图寻找进入那污染核心相对“安全”路径或方法时,异变突生。
“潜龙渊”深处,那喷涌黑红雾气的裂口,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阴邪、暴戾、混乱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黑红色的雾气疯狂翻涌,瞬间弥漫了方圆数里,所过之处,草木急速枯萎,岩石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源自地脉深处的痛苦“**”,也陡然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与此同时,刘智体内的那缕邪气,如同受到了致命的吸引,骤然变得狂暴起来,疯狂冲击着“镇魂玉”和“封灵符”的压制,脑海中的召唤瞬间增强百倍,化作无数充满恶意的嘶吼与呢喃,冲击着他的神魂!
“不好!”刘智脸色剧变,毫不犹豫,立刻切断了与那邪气的感应联系,将“玄冰诀”与“镇魂玉”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护住心神,同时身形急退,向着“潜龙渊”外围飞掠。他自封了大部分修为,速度大减,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黑红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他身后蔓延、追逐。地动山摇,乱石崩飞。刘智将身法施展到极限,在嶙峋的山石与枯死的林木间穿梭,躲避着雾气与落石。好几次,那邪恶的雾气几乎要触及他的衣角,都被他以精妙的步法和随手挥出的、蕴含着“定神幽兰”气息的真元气劲险险荡开。
他不敢回头,全力奔逃。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绝非自然现象。是“圣教”的人在搞鬼?还是那污染源头自身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潜龙渊”的局势正在急剧恶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他即将冲出黑红雾气最浓郁的范围,距离外围相对安全区域仅有数十丈之遥时,异变再生!
脚下地面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腥臭粘稠的黑红色液体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泥泞毒潭!一只完全由粘稠黑红液体构成、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巨手,猛地从毒潭中探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抓向刘智的后心!
这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距离太近!刘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法已老,眼看就要被那巨手抓住!
生死关头,刘智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反而强行逆转体内残存的玄冰真元,一口蕴含着微弱金芒的“玄冰灵血”(这是他最后保命的根本,先前不敢轻动)喷在左手掌心,同时右手闪电般在怀中一探,将一直贴身收藏、取自柳青源体内、后又经他初步处理封印的那枚诡异黑针握在手中!
“玄冰封魔印!”
他低喝一声,以那口本命精血为引,混合着最后的力量,左手瞬间布满冰蓝符文,一掌拍向抓来的巨手!并非硬碰,而是印在了那黑红液体构成的巨手手腕处!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冰蓝符文与黑红液体疯狂对耗,冒出滚滚黑烟。那巨手明显一滞,抓握之势缓了一缓。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间隙,刘智右手那枚黑针,被他以特殊手法,灌注了一丝混合了自身精血气息、又引动了周围残留邪毒波动的真元,化为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乌光,并非射向巨手,而是射向了巨手后方、那喷涌黑红液体的地缝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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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这黑针材质特殊,疑似是“圣教”用来传导、控制“蚀神毒煞”的媒介之一!此刻他将自身被邪气侵染的精血气息附着其上,又引动周围邪毒波动,射向那疑似污染源头的方向,并非为了攻击,而是——试探!或者说,是“标记”与“共鸣”!
果然,乌光没入地缝的刹那,那地缝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更加暴戾、却似乎带着一丝疑惑的嘶吼!抓向刘智的巨手,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和紊乱,似乎被那黑针上混合的气息干扰了判断。
就是现在!
刘智拼尽最后力气,身形如鬼魅般一扭,险之又险地擦着巨手的边缘掠过,同时一脚狠狠踏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向前猛扑,终于冲出了黑红雾气最浓郁的范围,踉跄着落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头也不回,朝着隐雾山方向疾驰。
身后,那地缝中传来不甘的怒吼,黑红雾气翻腾,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并未继续向外蔓延。那巨手也缓缓缩回地缝,消失不见。
刘智一口气奔出数里,直到彻底脱离“潜龙渊”范围,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猛地停下,扶住一棵古树,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沫,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强行逆转真元,动用最后的本命精血,加上心神与邪气对抗的巨大消耗,以及最后时刻的生死奔逃,几乎将他最后一点精力榨干。“封灵符”的效果也因他强行催动力量而有所松动,丹田处那缕邪气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精芒。虽然凶险万分,但并非全无收获。那污染源头对黑针的反应,那巨手短暂的凝滞,以及他最后感应到的、源头深处那一丝异常的波动……都验证了他的某些猜想,也为他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极其宝贵、却也更加危险的信息。
他没有停留,强忍着晕眩和剧痛,辨认方向,朝着“听松小筑”蹒跚而去。他必须尽快回去,在伤势和邪气再次爆发前,将所得信息告知师姐,并做最后的准备。那污染源头的爆发,意味着“潜龙渊”的异变加速了,他必须赶在情况彻底失控前,再次前往,找到那核心的秘密。
七日。
刘智在“潜龙渊”外围的探查、实验,与邪气的对抗,以及最后的惊险逃生,耗费了他整整一日一夜。当他带着满身疲惫、伤势加重和那缕更加活跃的邪气,踉跄回到“听松小筑”时,已是第二日的黄昏。
柳寒烟见到他如此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却知此刻不是埋怨的时候,连忙扶他坐下,便要为他疗伤。
刘智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先将自己在“潜龙渊”的发现,尤其是对污染源头的猜测、邪毒的特性、黑针的异常反应,以及那核心深处可能存在的奇异“生机”波动,尽可能清晰、简要地告知了柳寒烟。
“那源头深处,或许存在某种被污染、扭曲的‘本源之物’。”刘智喘息着,眼中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蚀神毒煞’的活性、侵蚀性、对特定血脉的感应,可能都源于此。若能找到它,或许……能找到彻底净化,或至少是暂时封镇此地的方法。甚至,对我体内这缕邪气,也可能有克制之效。”
柳寒烟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那黑红巨手和地缝中的嘶吼,更是后怕不已。“太危险了!那地方如此诡异,你如今的状态……”
“师姐,正因如此,才必须尽快。”刘智打断她,语气坚决,“那源头正在加速异变,我能感觉到。拖延下去,只会更危险。而且,”他指了指自己丹田,“我体内的邪气,与那源头联系越发紧密,拖延越久,侵蚀越深,我也越难摆脱其影响。下一次,我必须深入核心区域一探。时间,不多了。”
柳寒烟默然。她知道师弟说的是事实。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该再拦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最终,她只问了这一句。
“替我护法,我要闭关三日。”刘智沉声道,“借助‘镇魂玉’、‘定神幽兰’,以及师门秘传的‘龟息归元法’,尽可能稳住伤势,压制邪气,并尝试将此次探查所得,与我所学医毒之理、阵法之道融会贯通,推演进入核心区域的可能路径与方法。这三日,除非山门将破,否则绝不可打扰我。师尊,就全靠师姐了。”
柳寒烟重重点头:“你放心。师尊气息已比昨日平稳许多,面色也开始恢复。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小心照料。你……务必小心。”
刘智不再多言,立刻在柳寒烟的协助下,于“听松小筑”内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静心阵法,将“镇魂玉”与“定神幽兰”置于阵眼,自己则盘坐其中,服下柳寒烟递来的几粒珍贵丹药,开始运转“龟息归元法”。
这一次闭关,他不仅要疗伤,更要与时间赛跑,与体内的邪气赛跑,与“潜龙渊”下那未知的凶险赛跑。
三日时间,在柳寒烟焦灼的等待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她一边精心照料着柳青源,一边时刻关注着阵法内刘智的情况。她能感觉到,阵法内的气息时而平稳,时而紊乱,时而冰寒刺骨,时而又有一丝奇异波动透出,让她心惊肉跳。但她谨记刘智的嘱咐,强忍着不安,没有打扰。
而云床上的柳青源,在这三日里,变化也颇为明显。脸上的青灰死气早已褪尽,恢复了老人应有的、虽然苍白却透着生机的肤色。原本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枯槁的皮肤下,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气血在缓缓流动。最让柳寒烟惊喜的是,在刘智闭关的第二日傍晚,她为师尊渡入“青木真气”时,竟隐约感觉到,师尊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属于“青木长春功”的醇和真元,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自发的回应!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师尊自身的生机和修为,正在缓慢复苏!
终于,第三日黄昏,刘智闭关的阵法光芒缓缓敛去。盘坐其中的刘智,睁开了眼睛。
三日不见,他脸上的苍白之色并未褪去多少,显然本源与神魂的损耗非一时可补。但他的眼神,却比三日前更加深邃、更加沉静,仿佛一口古井,不起波澜,却内蕴乾坤。周身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不稳,反而隐隐有种返璞归真的凝实感。更重要的是,他眉宇间那若隐若现的、属于邪气的阴郁与躁动,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力牢牢压制了下去,若非柳寒烟与他极为熟悉,几乎难以察觉。
“师弟,你……”柳寒烟迎上去,欲言又止。
“无妨,暂时稳住了。”刘智缓缓起身,动作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比三日前自如许多。他走到柳青源榻前,仔细探查了一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师尊体内生机已复,经脉正在缓慢自愈,本源虽损,但根基未坏。那缕自行复苏的真元迹象,更是表明师尊的神魂已开始苏醒。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刘智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充满欣慰,“接下来,只需安心静养,辅以温和药石,假以时日,必可康复。”
柳寒烟闻言,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眼圈再次泛红,却是喜悦的泪水。
刘智又详细询问了这三日师尊的身体变化,以及山门外的情况。得知山门大阵的震荡频率有所增加,但尚未有大规模攻击;药园的枯萎似乎停止了,但已有近三成的珍稀灵药彻底枯死;门中弟子虽人心惶惶,但在柳寒烟和陈松等人的弹压下,尚能维持稳定。
“师姐,做得很好。”刘智真心赞道。他知道,这三日,师姐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柳寒烟摇摇头,看向刘智:“你接下来,准备如何?”
刘智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潜龙渊”方向,那里依旧被一层不祥的灰黑色雾气笼罩。“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也是那污染源头波动可能最活跃、但也可能是其与外界‘联系’相对清晰之时。我会再去一趟。这次,我会尝试深入核心区域。”
“有把握吗?”柳寒烟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刘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十足把握。但那源头深处的‘波动’,我必须去确认。而且,我体内的邪气,与那里的联系越来越强,我担心,若不去探查清楚,找到解决之道,迟早会酿成大祸。此次,我会更小心,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甚至表面出现细微裂痕的“镇魂玉”,以及那株灵气耗损近半的“定神幽兰”。“这两样宝物,损耗颇大,但尚可一用。‘封灵符’效果尚在。另外,师姐,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他低声报出几样药材和材料的名字,有些是疗伤解毒之用,有些则是布阵、或炼制特殊丹药所需,甚至包括了几样偏门、甚至略带邪异的毒物。柳寒烟虽不解其意,但知他必有深意,立刻记下,并表示会尽快备齐。
是夜,子时将至。
刘智已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伤势被暂时压制,邪气在“镇魂玉”和自身意志的双重压制下相对平稳。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柳寒烟备齐的物品小心收好,尤其是那几样偏门毒物,更用特制的玉瓶封好。
“听松小筑”内,灯火如豆。柳寒烟将一枚新制成的、蕴含着她自身一缕本命精血的护身玉符,挂在刘智颈间。“此符或许挡不住那邪物,但若你遇险,我能有所感应。”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智儿,一定要回来。师尊……需要你,隐雾山需要你,师姐……也需要你。”
刘智重重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气息越发平稳、甚至睫毛都似乎轻微颤动了一下的柳青源,转身,推门,再次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潜龙渊”的核心,是那未知的邪恶源头,是生与死的边界,也是……破解困局的唯一希望。
柳寒烟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接下来的三日,是柳寒烟生命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三日。她守在师尊榻前,时刻关注着“潜龙渊”方向,也时刻感应着怀中另一枚与刘智身上玉符相连的子符。玉符时有微弱波动传来,显示刘智还活着,但波动时而平稳,时而剧烈,让她的心也随之忽上忽下,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她按照刘智的嘱咐,每日为师尊渡气喂药,不敢有丝毫懈怠。柳青源的气息一日强过一日,脸上甚至开始有了淡淡红晕,手指也偶尔会无意识地轻微动弹。这一切,都让柳寒烟在担忧刘智的同时,也怀抱着巨大的希望。
第三日,黄昏。
柳寒烟刚刚为柳青源渡完今日最后一次“青木真气”,正用温水沾湿棉巾,小心擦拭师尊的额头。忽然,她握着棉巾的手猛地一顿。
床上,柳青源那紧闭了整整七日七夜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柳寒烟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又过了数息,那苍老的眼皮,再次颤动,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眸初时浑浊、茫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与深邃,只有一片空洞的灰暗。但很快,那灰暗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顽强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似乎随时会熄灭,但渐渐地,它稳定下来,开始缓缓凝聚,恢复了一丝清明。
柳寒烟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棉巾无声滑落。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柳青源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目光聚焦在榻边那个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身影上。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嘶哑、几乎难以辨认的气音:
“寒……烟……”
只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平稳、有力。
“师尊!师尊!您醒了!您真的醒了!”柳寒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扑到榻边,紧紧握住柳青源枯瘦的手,贴在脸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肆意流淌。七日七夜的担忧、恐惧、绝望、坚守,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尽的心酸。
柳青源没有立刻再睁眼,他似乎还非常虚弱,方才那一声呼唤,已耗尽了他刚复苏的一点气力。但他的手指,却在柳寒烟的掌心,极其轻微地、却异常坚定地,回握了一下。
虽然轻微,却无比真实。
毒祛,师醒。
七日七夜的坚守,七日七夜的煎熬,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柳寒烟伏在师尊榻前,哭得像个孩子。她知道,师尊虽然醒了,距离真正康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师尊,回来了。
然而,狂喜过后,更深沉的担忧随即涌上心头。师尊醒了,可深入“潜龙渊”探查、至今未归、生死未卜的师弟呢?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无星无月。“潜龙渊”方向,那片笼罩的灰黑色雾气,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阴森,更加不祥。
师弟,你……何时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