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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地下铁路(第1/2页)
2094年9月30日，19：50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A翼区废弃水力发电站。
对峙陷入了僵局。审查官-71号那只即将下达最终审判的手凝固在了半空，他那台由规则所构成的思维正在计算着眼前这个全新的变量。
变量的名字叫孔度。一个刚刚才与那个传说中的猎人力战至力竭的、理论上本应虚弱不堪的焚天级潜在威胁。一个此刻却像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充满了黑暗与威严的山岳般挡在了他与他的审判目标之间的怪物。
他可以下令开火。他身后那十二名装备了概念性武器的重甲守垣人训练有素，足以在三秒内将这座本就已是废墟的发电站夷为平地。但他也知道代价将是一场无法被控制的内战，以及他自己那百分之百的阵亡率。
他并不在意死亡，但他会计算损耗率。而他计算出的结果，是己方无法承受的。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种更符合规则的方案。他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的通讯频道直接上传到了欧区七号站点的最高指挥中心。
“现场出现A级焚天级威胁实体，阻碍协议执行。重复，A级焚天级威胁实体，阻碍协议执行。请求执笔者议会授权启动净化协议。授权代码：雷霆-71。”
他要喊人，让执笔者议会亲自面对这道烂摊子。
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欧区七号站点。那声音凄厉恐怖，紫色的一级警报，如同文明终结前的最后一声哀鸣。
“——警告！警告！全区收容失效！重复！全区收容失效！”
不，不仅仅是七号站点。
【同一时间。北美零号站点，总指挥中心】。
“黑笔！我们失去了对整个北美分部所有站点的底层控制权！”信息监控处处长季灵脸上血色尽褪。
“说。”被她称作黑笔的那个男人，正独自静坐在那片流动的星图与数据洪流的正前方。他背对着所有人。
男人缓缓地转过了身。
“意思是……一场遍及我们管辖范围内所有站点的虚假末日，在三十秒前开始了！”
“嗯。传我口令，以最快速度维稳，我给你们一个小时，销毁所有虚假数据根因。在这么短时间引发分部错乱，看来魏野手下的人需要管教了。”
“是。”
【欧区七号站点。A翼区】。
那阵单一的刺耳警报被彻底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地狱交响乐般的噪音，混沌而疯狂。它由成百上千道警报汇聚而成，来自不同区域，不同等级，不同属性。整个站点都在剧烈颤抖。天花板上那些破碎的灯管一阵明灭，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紫色的应急光束，审查官71的瞳孔收缩了。他知道，那光束代表着存在性级联失效。
审查官-71号的终端瞬间被数百条一级灾难警报刷屏。
“——警告！Psi翼区，奇物-033病源，模因污染已突破第三隔离区！”
“——警告！C翼区，奇物-014真男人疑似消失。现场数名男性已被感染！”
“——警告！Zeta翼区发生存在性级联失效！重复，Zeta翼区发生存在性级联失效！该区域已从我们的现实中脱离！”
“——警告！警告！奇物-■■■正在高速冲向C翼区！请沿途所有单位立刻回避！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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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官脸上露出了茫然，他的通讯器里传来了一阵充满了电流干扰的咆哮。
“……内审部71号！放弃你的任务！立刻前往监察与审计部应急调度中心报到！静默协议已启动！重复！静默协议已启动！”
通讯中断了。
一片混乱。如同末日降临。
那些训练有素的重甲守垣人们，在这一刻陷入了恐慌。闻所未闻的连锁性灾难遍及整个分部，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就在这一瞬，孔度动了。
“跟上。”他那低沉的声音在沈炼耳边响起。
他没有选择从那条唯一的出口离开。那里早已被无数惊慌失措的守垣人堵塞。他走到一面承重墙前，那墙由纯粹的混凝土浇筑，厚达三米，看起来坚不可摧。他伸出手，用指法在那面冰冷的墙壁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那指法奇特，仿佛带着某种韵律。然后在沈炼震惊的目光中，那面坚硬的墙壁缓缓消融，扭曲。它像一块无形的冰块，被投入水中。最终露出了一条密道。那里深不见底，充满了古老的铁锈与尘埃气息，漆黑，向下。
“……快。”孔度的声音传来。沈炼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将安雅扛在肩上，她早已因失血过多陷入了半昏迷。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最后的指令：“索恩！老四！B计划成功了！立刻向车站移动！”
然后他跟随那个家庭，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黑暗。那里代表着未知与流亡，深沉。
那是一条古老的地下铁路，早已被现代化的研究所彻底遗忘，属于过去。他们穿行在狭窄的维修通道里，那里充满了铁锈与水汽，几乎无法供一人通过。他们攀爬过巨大的通风管道，那些管道如同迷宫，早已停止了转动。他们甚至潜入了那座第一代核动力反应堆的心脏，冰冷，充满了高浓度辐射，已经被废弃了数十年。
孔度和他的家人就像这座古老地下鬼城里的幽灵。他们对这里的每一条岔路，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都了如指掌。
终于。在穿行了不知多久之后，在一片连光都无法抵达的黑暗里，孔度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是一扇门。由古老的、巨大的、纯粹的岩石所打造。他伸出手，按在了门上。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响起，那是古老的岩石在摩擦。那扇重达数百吨的石门缓缓向上，升起。
门后是一片光，温暖，柔和。沈炼扛着安雅走了进去。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溶洞里，天然的地下溶洞。穹顶上生长着一种不知名的苔藓，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溶洞的**，索恩和那个男孩早已等在那里。男孩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亮得像两颗恒星。他是老四。他们的身旁是一套移动指挥中心，小型，便携，却无比精密。
当沈炼和那个家庭全部进入之后，那扇巨大的石门再次缓缓落了下来。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代表着隔绝。外面那如同末日降临般凄厉而混乱的警报声，瞬间被彻底隔绝。世界安静了。他们安全了。也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他们看着彼此。这支联盟，由研究所最顶尖的王牌调查员与那个怪物家族构成，而那个家族甚至被研究所定义为最危险的生物兵器之一。这支联盟是不洁的，临时的。
在此刻，它彻底从研究所的版图上消失了。他们都成了逃亡者，这个庞大体制的逃亡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