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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抢着断后(第1/2页)
屋里又安静了。
是啊,怎么办?
第六军垮了,日军从东边包抄过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插到曼德勒背后。到时候,我们这十几万人,前有日军主力,后有日军堵截,左是深山老林,右是万丈悬崖——插翅难逃。
史迪威把烟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重新部署,突围!”
杜副司令点点头,拿起教鞭,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日军56师团打下腊戍后,下一步一定是向西,直插曼德勒后方。我们要在他们合围之前,撤出曼德勒,向北——”
教鞭停在了一个地名上:密支那。
“密支那?”廖师长皱起眉头,“那是缅北,再往北就是野人山……”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野人山,原始森林,荒无人烟,瘴气弥漫。十几万人往那儿撤,能活着出去几个?
但除了野人山,还有别的路吗?
往西是印度,但那是英军的地盘,人家让不让进还两说。再说,西边也有日军,往西走一样要打仗。
往南是日军主力,去送死。
往东是第六军溃败的方向,但腊戍已经丢了,往东走等于自投罗网。
只剩北边。
北边虽然也是死路,但好歹有条路。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压抑,像有人拿块湿毛巾捂在你脸上,越捂越紧。
杜副司令的教鞭还戳在地图上那个叫“密支那”的小点上,没挪开。他话已经说完了,就等着大家表态。
可没人吭声。
22师廖师长低着头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38师孙师长则是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96师余师长此时两只手搓来搓去,搓得我心烦。我抬眼望去远征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罗总司令还是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样,瘫在椅子里,好像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似的。
史迪威叼着烟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杜副司令身上。
“杜将军,”他用他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往北撤,穿过野人山,这条路线有多少把握?”
杜副司令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把握。”
“那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因为这是回国的路。”杜副司令的声音很硬,“国内命令我们撤回滇西,不是撤到印度。”
史迪威眉头一皱:“可是腊戍已经丢了,滇缅公路断了,往北走要穿越原始森林,没有路,没有补给,没有药品,十几万人进去,能活着出来多少?”
杜副司令没说话。
史迪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西边:“往西,到印度,有条路。英国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他们有补给,有医院,有药品。我们可以保存实力,将来再打回来。”
“英国人?”廖师长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史迪威将军,您还没看清那帮孙子是什么货色?我们撤到印度,他们能给我们好脸色?缴械、关押、当难民,您信不信?”
史迪威脸色一沉:“至少能活命。”
“活命?”孙师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史迪威将军,我们中国军人不是为了活命才来缅甸的。”
这话说得硬气,但我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味儿。
果然,杜副司令的脸色更黑了。
孙师长接着说:“我同意史迪威将军的意见。往北走是死路,野人山那地方,去过的人都知道,进去容易出来难。我们应该向西,撤到印度,整补之后再打回来。”
杜副司令盯着他:“孙师长,你的意思是,违抗国内命令,擅自撤往印度?”
“不是擅自。”孙师长不卑不亢,“罗总司令也在,史迪威参谋长也在,我们可以联名向国内请示。但在此之前,部队不能往北走,那是送死。”
杜副司令腾地站起来,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盯着孙师长:“你知不知道,国内等着我们回去?滇西防线空虚,日军随时可能从云南打进去。我们撤到印度,国内怎么办?”
孙师长也站起来:“国内国内,我们回不去,国内更危险!”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屋里其他人全傻了,谁也不敢插嘴。
就在这时,罗总司令突然开口了。
“都别吵了。”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杜副司令和孙师长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口气。
“我去印度。”
杜副司令一愣:“总司令,您说什么?”
罗总司令摆摆手:“我和史迪威将军先去印度,跟英国人协调。部队……你们自己定。”
自己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总司令要跑?
不对,不是跑,是……先期撤离?
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跟“你们自己定”三个字,怎么听怎么像撒手不管。
杜副司令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史迪威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罗将军说得对,我们需要先跟英方沟通,为部队撤退做准备。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合理?合理个屁!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嘴上不敢说。
罗总司令和史迪威要走,谁也拦不住。他们是总司令和参谋长,有这个权力。可他们一走,剩下的人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杜副司令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
“既然总司令和参谋长要去印度协调,那我们就按原计划,向北撤往密支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但是,需要有人断后。”
断后。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气氛又变了。
谁都明白断后是什么意思。
主力撤退,留下少数部队挡住追兵。挡得住挡不住,都得挡。挡完了,能不能活着跟上,看命。
杜副司令的目光落在孙师长身上:“孙师长,新38师是精锐,你们负责断后。”
孙师长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副司令,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们最能打。”杜副司令的声音很平静。
“最能打?”孙师长冷笑一声,“最能打的部队就该断后?那第五军的机械化师呢?新22师呢?他们不能断后?”
廖师长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孙师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新22师打了多少仗你不知道?同古、仁安羌、多瓦河,哪一仗我们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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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归上,断后归断后。”孙师长寸步不让,“副司令,您是第五军的头,您的兵是亲儿子,我们38师就是后娘养的?凭什么让我们垫底?”
杜副司令脸色一沉:“孙师长,注意你的言辞!”
“我言辞怎么了?”孙师长也豁出去了,“仁安羌那会儿,我派一个团去救英国人,你们总司令部当时可是不同意的。后来我们打下来了,你们才追认命令。结果我的那个团还被你们划走了!现在倒好,有好事轮不到我们,送死的活全给我们。这公平吗?”
“你——”
杜副司令气得手都在抖。
廖师长插嘴:“孙师长,你这话就过了。仁安羌那事儿,谁不知道你是自作主张?总司令部没追究你就不错了,你倒有理了?再说了,参与仁安羌那事儿的又不是只有你的一个团,指挥的不也是人家王师长!”
“自作主张?”孙师长转过头盯着廖师长,“我自作主张派出去一个团,结果救了七千英国人,换你们新22师,你们敢吗?王师长指挥的不假,但是部队是不是我38师的!正面攻坚突破日军的是不是也是我们38师的这个团!没有我这个团,王师长指挥什么?”
廖师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我在一旁也是不管多说一个字,本来就吞了人家一个团了,在逼逼估计38师就要打我黑枪了。
余师长赶紧打圆场:“都少说两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孙师长打断他,“余师长,你们96师在后面,前面有我们38师挡着,你们安全得很。可断后这种事,凭什么非得是我们?”
余师长此时也还是脸一红,不说话了。
我看着这场面,心里一阵发凉。
这就是远征军?
大敌当前,自己人吵成一锅粥。总司令要跑,参谋长要跑,两个师长为了断后的事互相攻击,就差动手了。
这他娘的还是军队吗?
我深知,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远征军将面临更大的危机。于是我决定站出来,提出由我们师承担断后任务。
我心里也清楚,事态照这样发展下去,38师决意要走印支那这条路,而想绕路回国的远征军又会被日军部队的围追堵劫逼进野人山,那么历史将又一次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自己之前的连场血战和一切努力将全部付之东流。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史料。
历史上,远征军就是在这次分歧中分崩离析的。一部分跟着孙立人去印度,一部分跟着杜聿明进野人山。进野人山的那几万人,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半。而断后的部队,更是全军覆没。
不能这样。
不能再走老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副司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杜副司令愣了一下,看着我:“王师长,你有话说?”
我点点头,走到他面前。
“如果副司令信得过我的话——”我顿了顿,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荒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我们师来断后。”
屋里突然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的响声。
廖师长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余师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孙师长也愣住了,脸上的怒气变成不可思议。
杜副司令皱起眉头:“你?”
“是。”
“你多少人?”
“两千出头。”我实话实说,“加上后勤,不到两千三。”
“装备呢?”
“步枪为主,轻重机枪五十多挺,迫击炮三十六门,没有重炮,没有坦克。”
杜副司令摇摇头:“你这两千多人,不够日军一个联队打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日军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们这两千多人,刚从同古撤下来,从仁安羌撤下来,从多瓦河撤下来,累的累,伤的伤,弹药也不足。真要打起来,别说断后,能撑半天就不错了。
但我还是说:“副司令,我不是去打,我是去拖。”
“拖?”
“对。”我指着地图,“日军从腊戍往西,必经之路就那么几条。我们卡住一个点,埋上地雷,打几枪就跑。拖一天是一天,拖半天是半天。只要主力过了密支那,我们就算完成任务。”
杜副司令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廖师长忍不住了:“老王,你疯了吧?两千人拖日军一个师团?那是找死!”
我没理他,继续看着杜副司令。
“副司令,我知道我这个师是凑数的,论装备论人数,都比不上在座的各位。但是——”我顿了顿,“我们师的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同古,仁安羌,多瓦河,哪一仗我们也没怂过。断后这活儿,别人不愿意干,我们干。”
孙师长脸色有点不自然,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杜副司令沉默了很久。
屋里没人吭声,都等着他表态。
最后,他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好样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赶紧说:“副司令,我不是牛犊,他小鬼子更不是老虎。我就是觉得,咱们不能再自己人吵自己人了。再吵下去,谁也走不了。”
杜副司令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
他转过头,对所有人说:“王师长的意思,你们都听到了。他一个少将师长,带着两千多人的残部,敢站出来断后。你们呢?”
没人说话。
廖师长低下头,余师长看着地板,孙师长别过脸去。
杜副司令又看向我:“王师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断后不是小事,你这两千人上去,十有八九回不来。”
我急了:“副司令,军情紧急啊!等您从长计议完了,日军都打到曼德勒了!”
杜副司令一愣。
我继续说:“我知道我人少,但我会打。同古那会儿,二百师人也不多,守了十二天。我不求十二天,能守三天五天,主力就能多走三天五天。这买卖不亏。”
杜副司令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同意。但是——”
他顿了顿:“撤退序列的计划,要报国内批准。你们师,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立正敬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