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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连忙上前收拾，低声惶恐请罪：“陛下，是奴婢采草没有拣干净，惹得小兔不悦……”
“嗯。”萧渡放下朱笔，和小兔子平视，“把地上收拾干净，重新去采，只留最嫩的新芽，一根老梗都不许留。”
宫人连忙应下，快速清理碎草与玉碗，匆匆退下去重采草料。
殿里重新只剩一人一兔，萧渡伸手将小兔子抱起来托在掌心，细细揉着它垂落的长耳朵。
“下次再不爱吃不必摔碗。”他低声哄它，“直接过来蹭我我让人换掉就是，这般用力甩碗万一磕疼了你自己的小牙，可怎么办？”
……
第124章小兔妖（3）
晚膳时分，宫人端来一碟刚摘好的野桑葚，颗颗饱满，紫黑的果皮裹着丰盈汁水，清甜的香气在小兔子闻起来格外诱兔。
萧渡捏起一颗递到怀中小兔子的嘴边。
桑葚甜香浓郁勾得小东西心焦，它急着上前衔住果肉，一时没拿捏好分寸，细小尖利的门牙猝不及防磕在了萧渡的指腹上。
牙尖刺破指腹的一层皮肉，一粒殷红的血珠转瞬便从伤口里渗了出来，萧渡指尖一顿，却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动作停在原处。
小兔子却猛地僵住了，桑葚还含在它齿间，可咀嚼的动作已经定格成，他慌忙松口往后轻轻一跳，从萧渡温暖的怀里落到铺着软锦的榻面上，一动不动。
怔怔的盯着那一点刺目的红，看着萧渡指腹渗出来的血珠子，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光，泪珠顺着雪白绒毛包裹的脸颊滚落，一滴一滴落在身下锦缎上，晕开浅浅小小的湿痕。
萧渡心头一紧。
小兔子耷拉着长长的垂耳，怯生生的往前挪了小小的一步，粉润的鼻尖小心翼翼凑过去轻轻嗅了嗅那处伤口。
淡淡的血惺味一入鼻，它又受惊一般慌忙往后缩回去，不再靠近。
萧渡原本要扬声唤宫人取药，见它这副惶恐自责的模样先压下了念头，放轻了声线，语气柔和的生怕再吓到这团吓坏了的小东西：“不碍事的，别怕。”
他伸出那只受伤的手不往前逼迫，就安安静静摊开掌心停在离小兔子不远的地方。
小兔子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长长的垂耳蔫蔫的几乎要贴到后背，迟疑许久才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温热柔软的小舌头轻轻探出来，一下一下细细忝舐萧渡指腹的伤口。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抹刺目的红色拭去消掉。
萧渡任由它舔着伤口，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掌心顺着它后背蓬松如云的白毛，低声安抚：“不是你的错，不用这样难过，是我递得太急了不怪你。”
见它依旧久久心绪难平，萧渡才轻声唤殿外等候的宫人进来取药。
宫人捧着药盒躬身入内，一眼瞥见陛下指尖的伤口，又看见榻上垂耳兔含泪发抖的模样，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快步上前待命。
萧渡蹙眉示意宫人动作利落些，上药的时候他另一只手始终没有停下，一下一下温柔抚着小兔子的脊背，不间断的安抚它紧绷的心神。
包扎妥当之后，他才重新伸手将这团雪白的小家伙揽回怀里，稳稳托住还在发抖的它。
“你看，只是小小的一点伤，很快就会愈合，不会有事。”萧渡用没有受伤的指尖碰了碰它湿漉漉的眼睫，“别哭了好不好？我没有生你的气，一点都不会怪你。”
“你呀，平日里闹起脾气的时候胆子天大，摔碗拒食谁都奈何不得，可不过是不小心伤了我，眼泪倒来得这样快。”
话语温柔，哄慰也极尽耐心，可自那日咬伤一事过后，一连好几日这只雪白的垂耳兔还是像是把往日所有骄纵性子全都敛了起来。
宫人按时送来新鲜草料，哪怕苜蓿草里混着几根粗硬老梗，它也不再跺脚发脾气，更不会叼起瓷碗狠狠甩开。
只低下头小口小口慢慢啃食，若是草叶实在涩口难咽，它便安静停下蜷在一旁，垂着长长的耳朵，安安静静一声不闹。
萧渡伏案批阅奏折时，它也乖乖伏在一旁的软垫上，刻意和他执笔的手留出一小段距离。
从前它最爱凑上前用湿润鼻尖一下下拱他的手腕，讨他抚墨耳根，如今只远远抬着眼睛静静望着，一定要等萧渡主动伸手它才敢小心翼翼的挨过去，不敢再多一分亲近。
当萧渡伸手去揉它柔软的耳根，小兔子下意识连脑袋都绷着，时时刻刻警惕着，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又会伤到他。
往日里寸步不离的黏人劲儿也淡到了几乎没有了。
萧渡在殿内踱步思索朝政，它也不再绕着靴尖打转，也不再叼扯衣摆撒交，只安安静静跟在几步之外，乖得让人心头发闷。
萧渡日日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翻涌着浓重的自责，他一遍遍回想那日的场景，在小兔子牙齿刺破，血珠冒出来的刹那，他下意识往回收了一下手。
是不是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吓到它了？
萧渡暗自思忖，虽然他半句斥责都未曾出口，没有动怒没有呵斥，可这小东西心思细腻敏感，许是那一瞬的退缩落在它眼里便是厌烦生气。
“怎么这几日这样安分？”萧渡的声音裹着愧意，“是不是那日我吓到你了？”
小兔子眨了眨黑亮的眼，鼻尖翕动，伏在他腿上没有动弹。
“那日我真的没有怪你。”萧渡慢慢开口，一字一句耐心说给它听，“我方才仔细回想，许是我当时猛地收回手让你误以为我恼了你，是我不好，不该有那样的反应。”
他伸手拿起一旁碟子里的嫩三叶草，摘下最嫩最软的一芽再次递到小兔子嘴边。
小兔子迟疑许久才探过头，轻柔地衔住那片草叶小口小口咀嚼，牙齿落的轻缓，万分谨慎，生怕再一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再一次弄伤他。
“不用这样紧张。”萧渡低声哄它，“就算哪天不小心碰疼了我，我也不会推开你的。你尽管像从前一般自在，不必处处提防。”
小兔子安静迟疑了许久，试探着往前挪了挪身子，缓缓把脑袋靠进他的掌心，长长的垂耳贴在他包扎着纱布的手上。
抬着那双清澈湿润的眼睛望着萧渡，小小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他指尖缠着的纱布。
萧渡望着它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的自责更重了几分，收拢手臂将小兔子搂得更近一些，让它安安稳稳窝在自己温暖的怀里。
果然是他的错。
小兔子安静伏了片刻，小小的身子又开始挪动起来，先是侧过身子，再一点一点慢慢将整个肚皮敞了开来。
一层薄而细软的白毛浅浅覆在温热的腹部，这是它向来护得最紧从不肯轻易示人之处，此刻毫无防备摊开完完整整落在萧渡眼前。
像是在把自己身上最隐秘最珍贵的地方交付出来，当作回应当作报答。
……
第125章小兔妖4·化形
萧渡的呼吸放得很轻，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贸然落下惊扰了它，刻意停顿片刻给它足够反悔躲闪的余地。
“我要碰了，若是不舒服你随时躲开好不好？”
小兔子粉润的鼻尖动了动，非但没有往回缩，反倒抬了抬身子往他手边送了送，像是在催促他靠近。
萧渡的指尖终于落下去，轻轻贴在它蓬松柔软的小腹绒毛上，绒毛底下的皮肉温热细腻，软得似揉碎的云絮，他一下一下摩挲这片难得展露出来的柔软。
小兔子惬意地眯起乌黑的眼，长长的垂耳一点点松弛下来，不复先前的紧绷戒备，就这么敞着肚皮摊在他怀中，全然安心地任由他抚农。
没过几日，殿内光景又变回从前熟悉的模样。
萧渡坐在御案前批阅奏章，朱笔落在宣纸册页上，沙沙的落笔声在殿内回响。
那团雪白垂耳兔不再蜷在角落安分守着，一团雪似的身影颠颠跑到案边，后腿一蹬，两只前爪扒住冰凉的案沿，长长的垂耳随着蹦跳的动作一摇一晃的。
仰起小小的脑袋一下下拱着萧渡握笔的手腕，柔垫扒拉他的衣袖一门心思要分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又来捣乱？”萧渡开口，眼中漾着浅淡笑意。
小兔子像是完完全全听懂了这话，非但没有往后退，反倒扒得更加起劲。
黑亮通透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往日里那股恃宠而骄的劲头尽数回来了，见萧渡好像是不肯放下朱笔，干脆纵身一跃，轻巧跳上宽阔的御案。
雪白的小爪子踩在墨迹未干的奏折纸页上，也不撕咬书卷，就稳稳蹲在文书正中挡在他面前，非要他停下公务伸手来揉自己的耳朵。
宫人按时端来草料，苜蓿叶里若是混进几根老硬的草梗，熟悉的一幕便再度上演。
小兔子凑过去嗅了嗅，长耳唰地向两侧一压，叼住白玉小碗的边缘脑袋猛地一甩。
瓷碗翻倒在地，鲜嫩的草叶散落，它抬着脑袋，后腿跺着地面，理直气壮地闹起脾气。
宫人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多出，心底哭笑不得，悄悄抬眼偷瞧帝王的神色。
萧渡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是化不开的纵容：“去吧，重新采摘最嫩的新芽，一根老梗都不要。”
待到萧渡下朝归来，刚一踏入内殿，小兔子早早便守在殿门处等候，瞥见他的身影立刻蹦蹦跳跳冲上前，绕着他的靴脚一圈圈打转，时不时啃咬一下他的衣摆，催着他快快落座将自己抱进怀里。
萧渡自然将它托在掌心抱起来，指尖抚过它蓬松温热的后背，这时候小兔子若是心意欢喜，依旧会主动翻过身敞出柔软的小腹，任由他摩挲片刻，再慢悠悠蜷回他的怀中，寻一处最舒服的位置靠着。
“前几日安安静静的我反倒不习惯。”萧渡呢喃，指腹顺着垂耳顺滑的绒毛，“就这样陪着我，长久些。”
入秋之后，夜风一日凉过一日。
往日里精力旺盛爱蹦爱闹，稍不顺心便摔翻食碗赌气的雪白垂耳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慢慢安静下来了。
它不再扒着御案抢他的注意力，也不再叼起食盆闹脾气。
大半时日都只是恹恹蜷在萧渡腿边，长长的垂耳蔫蔫垂落，就连抬脑袋蹭蹭他掌心讨抚墨的力气都少了许多。
萧渡起初只当它是秋乏困倦，特意命人铺了更厚更软的干草软垫，每日得空都亲自去往御花园，挑着朝阳刚照过的地方采摘最嫩的三叶草。
可这般照料下来，小兔子的模样半点没有好转。
它吃得越来越少，往日一碟嫩草不消片刻便能啃得干干净净，如今凑过去嗅一嗅，只浅浅咬一两口便别开脑袋，伏在软垫上一动不动。
萧渡用指尖抚过它的后背，小兔子也只是倦怠地抬眼望他，往日鲜活灵动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偶尔将它轻轻抱起，小小的身子轻飘飘的也不复从前饱满温热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