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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北境工业安全公司(第1/2页)
十月十一日。
利比亚东部，布雷加以西一百六十公里。
天际线尚未破晓，唯有荒原深处数座昼夜喷涌的油井火炬，将夜云烧成一片暗赤色。
咸湿的地中海风越过荒废码头，卷着柴油与焦煳橡胶的味道。
一辆被炮火烧成空壳的油罐车侧翻在公路旁。
风从破裂的罐体穿过，发出低沉呜咽。
更远处，输油管线沿着荒凉戈壁一直延伸到天际。
过去一个月，控制这片土地的旗帜已经换过一次。
石油设施重新回到东部武装力量手中。
港口、泵站和输油管线却不会因为战斗结束便自动恢复运转。
停产数月的设备需要检修。
遭到破坏的电力与通信系统需要重建。
散落在荒漠里的溃兵、走私者和地方武装，同样不会因为一纸命令便主动离开。
清晨五点四十分。
一座由旧石油工程营地改建的临时基地内，柴油发电机发出低沉轰鸣。
三十一名华国人已经完成集合。
他们身穿没有任何国家标志的深灰色作训服，防弹背心、头盔、通信设备和医疗包全部按照统一位置固定。
队列前方，还有四十七名俄罗斯与东欧雇员。
他们来自不同地方。
有人曾在高加索执行过任务，有人长期负责油气设施保护，也有人为俄罗斯大型工业集团处理过海外人员撤离。
更外围，则站着六十八名刚刚签下短期合同的利比亚本地警卫。
他们的丰田皮卡、杂牌迷彩服与锈迹斑驳的AK步枪在内圈两支精锐队伍面前显得粗劣混乱。
不少裹着头巾的当地武装分子抱着枪，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过操场中央那道巍峨如铁塔般的身影，眼神里混杂着忌惮与审视。
魏山站在一辆防护越野车旁。
半年不见，他的身材依旧高大得极具压迫感。
只是过去那种单纯依靠体型带来的凶悍，已经逐渐成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力量。
北非狠毒的烈日与干燥的风沙将他的皮肤打磨的粗粝黝黑，寸头贴着头皮，右侧眉骨处一道深红色的贯通刀疤微微外翻，让那张本就坚毅的面孔多了一层煞气。
他低头检查完车辆交接表，用略显生硬的俄语问道：“第三组的通信测试呢？”
“已经完成。”
安德烈·科兹洛夫从队列中走出来。
他四十一岁，曾为两家俄罗斯能源公司负责海外安全，如今担任北境工业安全公司的现场副主管。
“本地警卫有三个人迟到。”
“换掉。”魏山说道。
“只是迟到十分钟。”安德烈提醒道，“这里是利比亚，能够按时出现的当地人已经算得上守纪律。”
“换掉，我不会说第三次。”魏山将名单翻到下一页，“工资照结。但这次任务不用参加。”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争论，转身将命令交给本地联络员。
六个月以前，他第一次在俄罗斯南部训练基地见到魏山时，内心是十分抗拒接受一名华国人指挥的。
眼前这个大个子虽然足够能打能抗，但海外安保不是擂台。
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来自不同方向的子弹，更不可能靠拳头让数十名语言、背景和信仰完全不同的人服从命令。
然而半年训练结束，所有质疑已经消失。
魏山学会了俄语口令，能够阅读基础阿拉伯语地名，熟悉人员编组、医疗转运、物资补给和合同边界。
他每天第一个出现在训练场，最后一个离开。
他从不因为国籍区别对待任何人。
在真正遇到危险时，他永远站在队伍能够看见的位置。
安德烈不记得这种变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只知道现在的北境工业安全公司里，无论华国人还是俄罗斯人，遇到需要当场决定的事情，都会下意识看向魏山。
清晨五点五十分。
工程车队驶入基地。
两辆搭载人员的防护车辆。
七辆装有泵站电力模块、控制设备和维修工具的工程卡车。
还有三辆用于运输工程师与医疗人员的越野车。
车队要前往海岸线附近一座停运近四个月的中转泵站。
那里连接着两片油田与沿海装运设施。
如果修复顺利，周边数口油井便能重新恢复输送。
这也是北境工业安全公司进入利比亚以后，接到的第一项正式现场任务。
合同来自一家获得当地运营许可的油田服务企业。
北境负责沿途安全、工程人员保护和设备完整交付。
只要车队顺利抵达，公司在利比亚的第一块招牌就算亮起来了。
车队整备区，负责本次技术维保的俄籍总工程师伊万擦着满头汗快步走来：“魏主管，原本的出发时间已经延误了二十分钟！”
“本地卡车司机，为什么在最后半小时换了三个新面孔？”魏山拦住他，目光落在一张皱巴巴的派工单上。
“两个声称突发急性肠胃炎，还有一个昨夜从营地外围翻墙失踪了。”
伊万摊了摊手，焦躁不安：“油田服务公司在布雷加本地的办事处紧急派了三个老手过来顶替，都是跑了几十年输油干线的老司机。”
魏山抬头看向刚刚进入营地的三名司机。
其中一人正蹲在轮胎旁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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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不断打量基地里的车辆和人员。
最后一人显得很紧张，双手始终插在长袍口袋里。
“重新核验身份。”魏山说道，“三个人全部安排在后备车辆，不准接触装载控制模块的卡车。”
伊万脸色微变：“见鬼！重新调整配重与交接单至少还要耽搁半小时，泵站那边的技术团队十点前必须见到主控柜！”
魏山看着他：“车队要是在半道上让人连锅端了，你们谁也活不到下一个小时。”
伊万迎上那双冰冷黑眸，后背冷汗渗出，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回肚里，转身小跑着催促地勤换人。
……
清晨六点十二分。
车队驶出基地。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将荒漠染成一片金色。
魏山坐在第二辆防护车副驾驶。
安德烈负责后半段队伍。
三十一名华国人员被分到前导、工程车辆和医疗保护位置。
四十七名俄方雇员负责外围与机动支援。
利比亚本地警卫则由两名经过审核的地方队长带领，分散在车队首尾。
无线电里不时响起简短报告。
车辆状态。
道路情况。
沿途检查站的身份与人数。
车队最初两个小时十分顺利。
几处由当地武装控制的关卡提前收到通行信息，只简单检查文件便放行。
上午八点二十六分。
车队离开沿海公路，驶入通往泵站的支线。
道路两侧逐渐看不到建筑。
只有断裂的电线杆、废弃油桶和被风沙掩埋大半的车辆残骸。
魏山的目光始终在道路两侧移动。
一公里以后，他忽然抬手按住耳机。
“前方检查站是谁的人？”
负责联络的本地向导很快回答：“应该是油田警卫。他们昨天才重新控制这条路。”
“呼叫。”
无线电连续呼叫三次。
无人回应。
车队继续靠近。
一辆褪色油罐车横在道路中央，只留下勉强能够容纳一辆汽车通过的缺口。
两侧水泥墙上挂着东部武装力量的旗帜。
三名穿着军服的男人站在阴影里。
其中一人抬手示意车队停车。
一切看起来都与刚刚经过的几处检查站相差不大。
魏山却盯住了路边那辆油罐车。
车体覆盖着厚厚灰尘。
轮胎旁的砂砾却刚刚被碾开，压痕一直延伸到道路外侧。
更远处的废弃加油站里，看不到值守人员常用的水桶、炊具和生活垃圾。
这里不像一处刚刚建立的检查站，更像有人临时把道具搬到公路中央，只为了让车队停下来。
“所有车辆拉开距离。”魏山拿起对讲机，“工程设备车保持在中段，任何人不准擅自下车。”
走在最前方的防护车辆开始减速，检查站里的男人再次挥手，动作明显变得急躁。
本地向导说道：“也许只是无线电坏了。”
魏山没有回应。
他看向道路右侧。
风沙掠过一片低矮土坡。
几道本不该出现在荒原上的反光一闪而过。
“前车后退。”
魏山的命令刚刚出口。
轰！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呼啸撕碎了荒漠的宁静！
一道白炽的火线自加油站背后的残垣中悍然喷薄而出，RPG-7破甲火箭弹拖曳着浓烈的白色尾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擦着前导装甲皮卡的引擎盖掠过，狠狠砸进了后方的一根混凝土立柱中！
火球腾空而起，碎石暴雨般砸落在装甲车顶。
紧接着，沉闷刺耳的重机枪咆哮自两侧的土垄与废弃民房内同时炸响！
砰！砰！砰！
重达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以超音速狂暴地撕裂空气，最前方的BATTUMG防护车挡风玻璃在零点一秒内遭受三连击。
高强度复合防弹玻璃应声炸开裂纹。
“左侧两点钟方向，皮卡高机两挺！民房暗堡内有机枪组！”
“该死！后方也有轮胎摩擦声，有改装皮卡在试图包抄封路！”
后排的三名外籍电气工程师吓得面无血色，抱着脑袋死死缩进装甲座椅的底板缝隙里，机舱内部充斥着阿拉伯语的尖叫、俄语的怒骂。
混乱如潮水般席卷整条车队。
唯有第二辆防护车的副驾驶位上，魏山连眼皮都未曾多跳一下。
咔哒。
他伸手极其沉稳地将战术头盔下颚带扣死拉紧，右手一把拉动短突击步枪的机柄，子弹上膛发出一声清脆咬合音。
“所有人切入二号反伏击预案。”
魏山的声音压过耳麦里所有的混乱：“斯拉夫机枪组以车载重火力就地建立环形硬掩体，封锁两翼戈壁高地。”
“神州第一、第二战术分队随我下车，清理加油站主坑道与右翼制高点。”
“工程车队各车司机听死命令，油门踩到底，撞开那辆破油罐车，往前冲！”
砰！
魏山反手猛力推开重逾百斤的重型防弹车门。
炽热风沙与刺耳枪声同时扑面而来。
“今天是我们来到利比亚后的第一份正式合同。”
“别砸了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