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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过往是穿在身上潮湿的衣服(第1/2页)
巷口的高墙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雾矜就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银白的长发被巷口的穿堂风轻轻撩起。
她单手拎着那几包刚买的衣裳，姿态随意，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却有一缕极细的暗紫色电弧在无声游走，噼啪轻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雾矜红眸一凝，眼底惯常的慵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她早就已经察觉了有人一直在跟踪自己，热闹的主街人多眼杂，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所以雾矜故意朝着偏僻的巷子走去。
若是这两位只是寻常的登徒子，起了歹心，那她会把他们引到这条死胡同里，就地格杀。
岚澈心善，遵纪守法，下不了狠手，可她不是。
雾矜现在几乎不会对人类抱有敌意了，但若有人真的想对她不利，她也不介意让对方在这个世界上安安静静地消失。
眼下一条偏僻的死胡同正合适。
雾矜指尖的电弧又亮了一瞬，冷声质问：
“我给你们三秒钟老实交代跟了我一路想做什么，我会是你们的回答决定要不要留你们一命。”
雾矜本以为，眼前这两人会图穷匕见，又或者会转身就跑。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在看清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之后，身形猛地一僵。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
“扑通。”
两声闷响，一前一后，两人重重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砸得生响，头深深埋下。
“魔王大人——！”
雾矜指尖的电弧，猛地一凝。
“……魔王大人！”
后面那人也跟着重重叩首，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是我们！是您的部下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掀开斗篷。
为首那人一把掀开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古铜色、额角生着短角的脸，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魔王陛下！真的是您！“
雾矜定睛看去，发现眼前人的面容过分的熟悉，正是她昔日的部下——索恩。
索恩身后那个年轻些的也慌忙也掀了兜帽，一张写满激动与惶急的脸——是卡莱。
雾矜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无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已经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她想起这两个人是她麾下为数不多的年轻一系的将领。
当年魔族的朝堂，本就不是一块铁板，不然也不会被勇者轻易的击溃雾矜的大军。
一派，是以各族长老为首的老臣，他们手握着最多的权柄与兵力，脑子里却只有各自部族的利益，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只是最后一同算计起了雾矜。
另一派，便是以索恩、卡莱这些年轻精英为首的少壮派。
他们是真心仰慕雾矜、追随她的。
原因无他，魔族是尚武的民族，而雾矜是历代以来最强的魔王，年轻的魔族精英渴望施展抱负，他们盼着有朝一日，能在雾矜这位魔王的带领下，领着常年风雨飘摇的魔族建立荣光。
可他们太年轻了，手里的权柄、能调动的力量，比起盘根错节的长老一系差得太远。
而雾矜也早就看清了这一切。
她更知道魔王城被攻破前的一日，她未必没有力量和勇者展开决战，但是长老们没有给她机会。
明明她是长老为了对抗勇者才培养而出的最强魔王，可是真到了决战即将到来的时刻，他们却不信任她的力量，令雾矜心如死灰。
而最后关头长老们临阵反水，选择把她推了出去成为战争的替罪羊更是让雾矜断绝了所有的念想。
其实雾矜完全有能力做到不顾一切，就此机会来一场血腥大清洗，让长老们亲眼见识一下他们的杰作。
但她倦了。
她厌倦那个永远冷冰冰的王座，连一片完整的天空都没有的居所，厌倦了那些勾心斗角，厌倦了无休止的征战。
她自幼在长老们的监护下长大，长大后才意识到魔王城堡不过是囚禁她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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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矜对于利用她的长老的怨恨是真的，可长久以来被灌输得到的观念也已经形成了，她没办法轻易的对自己的监护人刀刃相向。
更何况，勇者大敌当前，她就算将所有利用她的人屠戮殆尽后又会怎样呢？
雾矜意识到大势已去。
所以当长老们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时，她没有反抗。
她从容的走向命运的断头台，明知长老们为了坑害她设下了圈套也不闪不躲。
雾矜想着只要她死了，这场打了不知多少年的战争，就结束了。
至此无论是魔族还是人类就不必要再白白的增加不必要的牺牲了。
尽管对于魔族而言这个结果不尽如意，但雾矜太累了。
长年累月的高负荷工作和承受心理上的打击，雾矜的心先于的肉体死去了。
最终绝望的雾矜选择了拥抱死亡的安稳。
只是，命运之所以成为命运，就是因为它半点都不由人。
雾矜复活了。
尽管复活并非雾矜所愿，可已经拥有一切的雾矜也不愿意在重蹈覆辙，完成关于“振兴魔族“的梦。
“陛下，“索恩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您不知道，您走之后，魔族成了什么样子。“
“一盘散沙，各族各占一方，被人类欺辱、蚕食，连故乡都快守不住了。“他声音哽咽，“我们缺一个人，缺一个能站出来领导我们反攻的王。“
“跟我们回去吧，陛下。“
雾矜垂眸看着他，没说话。
“三年前那场仗，不是您输了。“卡莱在一旁急道，“是那些鼠目寸光的肉食者，是那些长老，害了您！若不是他们临阵倒戈、背后捅刀，与勇者的最终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啊！“
“我们只恨当年我们的权柄不如长老不能帮助您更多，但如今您复活了！我们就还有机会！“
索恩抬起头，眼里是不甘的野火。
他们本就是忠诚于雾矜的部将，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人类根本想不到，我们的魔王居然还活着，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都信您！“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集结旧部——“
“够了！“
雾矜终于开口。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点因重逢而起的动摇，被她一寸寸压了下去。
“我不和你们回去。“
雾矜拒绝得斩钉截铁。
“三年前那场战争，我们输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一字一句，“认了吧。“
“输了？“索恩猛地抬头，眼珠里尽是狰狞的血丝，“陛下，我们没有输！是被——“
“别在叫我陛下了，我已经不是魔王了！“
雾矜冷漠的回绝。
“你们若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就自己回去，再推选一个王出来，自己去打。别再来找我。“
“我已经有，我自己的生活了。“
“可——“
“没有什么可是。“
雾矜抬起手，掌心腾地亮起一道锋利的电光长刀。
雾矜手腕一沉，电光长刀“铮“地一声，斩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石板裂开一道细缝，将他们与她自己之间隔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两人被那股魔力一震，齐齐噤声。
雾矜看着他们，胸口微微起伏。
她向来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成为强大的魔王后还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更何况眼前的两人都是昔日真正忠诚于她的部将，所以她没有像对待真正的敌人那样直接动手。
雾矜收了魔力，只是转过身弯腰，重新抱起自己的包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这件事往后，不要再跟我提了。
否则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们。“
雾矜不敢再多留，转头就走了。
多留一刻，她怕自己真的，会被那两句“陛下“，说软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