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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北疆镇守人选(第1/2页)
他最后道：“中书官吏若借清查土地之机收受贿赂、徇私宽纵侵占者，交由御史台弹劾定罪。”
“枢密僚属与军中人员若在测绘中虚报地貌、收受地方财物，由军法司直接处置。”
“一方无权处置另一方的人员，唯有朝廷中枢与朕本人，可以裁定两府官员的奖惩罪责。”
“中书治田，枢密绘疆，分治而不相合，并行而相监察。”
“此规制固定下来，往后长久沿用，不得擅自合并职权，不得私下越界办事。”
桑维翰与景延广同时出列，躬身领旨：“臣等谨奉敕令，各司其职，互相纠察，绝无勾私舞弊之举。”
就在满殿文武还沉浸在这部划时代法典带来的震撼中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符金玉快步走入殿中，她一身紫袍，别具风味。
“陛下，上京急报！契丹政变。”
“哦！”李炎坐直了身子，“且细说！”
“启禀陛下，耶律阮发动宫变，诛杀述律平太后及三十二家守旧贵族，肃清朝堂之后，决意举国西迁。”
“契丹残部舍弃潢水旧都，尽数撤离上京，横穿戈壁，奔往杭爱山方向而去。”
“契丹上京，如今已是一座空城！”
消息一经宣读，满朝文武哗然。
文官队列之中顿时议论四起，不少久经战乱的士大夫先是惊愕，随即面露喜色。
百年边患，自耶律德光被俘之后彻底崩塌，如今契丹主动放弃龙兴之地，乃是从古至今未有之事。
户部官员第一时间想到河套、幽云以北大片无主草场与土地，可以直接划入国土名册。
依照刚颁布的《国土法》收归国有，日后开辟军屯，充实北疆粮储。
枢密院官员更是心中了然，盛唐北疆旧疆，自此可以毫无阻碍地尽数丈量，绘制入新版天下总图之内。
武将一方情绪最为激昂。
各路领兵将领神色亢奋，纷纷按捺不住。
皇甫遇大步出列，执笏拱手：“陛下！契丹主动弃城西逃，上京空虚无兵把守，此乃天赐良机！”
“我朝刚刚收复幽云、辽东、河套，北疆兵势正盛，应当即刻调遣精兵北上，直接接管上京。”
“扼守潢河水草之地，把漠南东部全数纳入疆土，永绝后患！”
其余武将接连附和，纷纷请旨发兵北上，抢占契丹故地，在潢水布设军镇，修筑堡垒，长久驻军镇守。
部分老成持重的文臣则思虑稍多，出列劝谏：“陛下，耶律阮已然远遁，再无南下窥伺之心，穷兵远征并无必要。”
“只需固守阴山与燕山防线即可，不必分兵远守苦寒荒蛮之地，徒增粮草消耗。”
朝堂之上，一时分为两派：武将力主进驻上京，牢牢控制漠南东部。
保守文臣主张固守现有边界，不必向北扩张。
待到议论渐渐平息，所有人目光全部汇聚到御座之上。
李炎抬手压下殿中余声，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凛冽，扫过文武百官。
“朕意已决。耶律阮自知不敌，仓皇西窜，舍弃上京祖地，这不是一件可以放任不管的小事，是我朝向北稳固边防的最好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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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潢水一带水土丰饶，可牧可屯，若是就此空置，早晚还会滋生新的游牧部族，数十年后又将酿成边患。”
话音刚落，范质率先出列，执笏躬身：“陛下圣明！辽西、辽东已尽归王土，赵匡胤重兵坐镇辽西，距上京最近。”
“辽西至上京路途通畅，无大山阻隔，兵锋数日可至！”
“可令赵匡胤率辽西精兵数万，即刻西进，轻取上京。”
“以就近之兵，收空城之地，不费大战，不耗粮秣，最快可定北疆！”
此议一出，诸多年轻武将纷纷附和。
就近调兵，省时省力省钱，是最稳妥的兵家上策。
随即，李从温出列反驳：“陛下！赵匡胤新锐年少，擅野战、平贼寇，却从未统御塞外荒土，从未镇抚游牧部族。”
“符彦卿世代戍边，久镇一方，熟稔草原风情，屡战契丹，威慑漠南诸部。”
“北疆苦寒，部族混杂，无汉地规制，非宿将不能镇之。”
“请陛下命符彦卿北上入上京，稳塞北人心，镇草原余烬！”
两派各执道理，少壮派主赵匡胤，求快、求省、求兵势便捷。
宿臣派主符彦卿，求稳、求威、求边镇经验。
朝堂争执不下，各有道理，无人能压对方言论。
就在文武争将之时，冯道缓步出列，执笏躬身。
“陛下，臣请一言。上京之地，可一战得之，难一世守之。”
“群臣只见空城易得、北疆可拓，却不见三大沉疴隐患。”
“其一，疆域跨度万里，首尾不能相顾。”
“我朝如今管控辽东西、幽云、河套、陇右，东西绵延数千里。”
“上京孤悬漠南北端，远离中原核心，中间戈壁、荒原、无人区纵横。”
“中原政令难速达，粮草难久输，官吏难常驻，兵势难常补。”
“一旦塞外有变，内地救援遥遥无期。”
“其二，汉民极少，胡蕃混杂，无王化根基。”
“上京旧境，百年皆是契丹根本地。全境十之八九，皆是契丹残遗、奚部、室韦、杂胡部落。”
“汉人百不存一，无州县建制，无乡里秩序，无礼法习俗。”
“此地无民可治，无俗可依，无制可循。”
“其三，新旧格局错乱，极易复乱。耶律阮虽西迁，但草原零散小部、溃散契丹余户、附庸杂部仍散落潢河两岸。”
“无正统压制，则各部自生自聚，自推酋首，自成势力。”
“大兵至则俯首，大兵去则复叛。赵匡胤、符彦卿，皆为汉地良将、战阵之臣。”
“善战者未必善治。北疆今日之要，不在杀伐，而在镇抚。”
“不在速取，而在久安。臣请陛下慎择主帅，非懂多民族混杂治理、懂荒边建制、懂柔刚并施之人，不可镇上京！”
冯道一席话，字字落地，满朝文武瞬间沉默。
所有人幡然醒悟，上京不是一座城，是一整片陌生、无秩序、无汉人、跨万里的蛮荒新边疆。
打赢容易，守住极难。
桑维翰与景延广纷纷附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