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437章中原的天子,还记得敦煌吗?(第1/2页)
同日,沙州地界,丝路两侧戈壁茫茫、衰草萧瑟。
一行年轻男女策马行在古道之上,为首一人微分碎盖,身侧随行三人。
符金玉沉静雍容,周娥皇温婉绝代。
余下一人年约十七,眉眼清淡如水,举止有度,正是曹元忠嫡长女曹宗花。
曹氏举族东归长安朝觐时,李炎初见这少女便心中一动。
她生于孤壤、长于烽烟,心性澄澈温顺。
自带几分圣洁端庄。
他前世在燕云上见过曹敬观音,眼前这少女竟与其有七八分神似。
更让他触动的是,曹氏族人言语之间已在商议她的婚事。
作为曹元忠嫡长女,她的联姻价值不言而喻。
李炎当场将她留在身旁,此番西行特意带在身边。
让这朵从百年孤土里长出来的敦煌之花亲眼看看,她祖辈死守的山河,终归大唐。
究竟值不值!
曹宗花始终安静随侍,话不多,却别具风采。
此时的敦煌归唐仅仅数月,一切处在破败复苏、新旧交替的状态。
城垣仍是曹氏世代修补的夯土老城,墙身遍布风沙蚀刻的裂纹,边角残缺犹存,只是所有战损缺口尽数补筑牢固。
城头高高竖起崭新的大唐赤龙旗,猎猎翻卷。
昔日沙洲百年悬绝中原,日夜防仲云盗寇、防回鹘袭扰、防外敌围城。
百姓入夜闭户、藏粮避险,人心常年紧绷如弦。
每一年都在熬,每一代都在守。
而今警备尽弛,刀兵入库,唐军驻守城内,军纪严明,巡而不扰。
街巷之中,汉民、粟特商胡、西域杂族安然往来,再无从前提防戒备的疏离。
城中新立河西安抚司行署,官牌崭新,大唐律法新政教化刚刚落地。
街边白发老者扶墙而立,仰头望着城头唐旗,默默垂泪。
百年孤臣,百年弃地,今日终是衣冠归汉,土地归唐,人心归华夏。
符金玉缓步观览全城风物,轻声慨叹:“百年隔绝瀚海,孤疆苦守,今日终见天日。”
“大唐西复故土,何其不易。”
曹宗花立于一旁:“玉娘阿姊所言极是。”
“沙洲百姓,熬得太苦了。”
周娥皇眸光温柔,看着街巷嬉闹的稚童,轻声道:“烽烟散尽,人间始有烟火。”
“此方天地,终是有了太平模样。”
曹宗花复又侧身行礼:“娥皇阿姊明见。”
她说话时微微低垂眼帘,双手交握于身前,礼数周全。
周娥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花娘阿妹,不必这般拘谨。”
曹宗花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周娥皇,又看向符金玉。
二女眼中皆是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审视或挑剔。
她抿了抿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李炎缓声道:“曹、张二氏以一隅残疆,死守汉礼、不绝汉民、不灭汉魂。”
“今日河西重归,是他们代代拼来的山河。”
“从今往后,沙洲再无孤悬,西疆再无弃民。”
此言入耳,曹宗花单薄的肩头微微一颤。
李炎侧头看她,她则是翻涌起复杂心绪。
她自落地起就活在绝境里,十七年人生从未见过一日真正的安稳。
幼时闻城头甲响,夜夜听戈壁风声,族人长辈日日告诫她:曹氏不绝,敦煌汉火便不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中原的天子,还记得敦煌吗?(第2/2页)
她的童年没有娇憨恣意,只有紧绷、克制、敬畏。
十二岁入莫高窟作画,画师依她容貌塑观音宝相,世人赞她圣洁慈悲。
可他知晓,那不是天生佛性,是乱世逼出来的沉静,是孤土养出来的悲悯。
她小小年纪便已懂得:自己不止是曹元忠的女儿,是沙洲的供养人,是这片绝望故土仅剩的一点温柔寄托。
后来随父入长安,千里东行,她第一次看见泾渭平川万里、城郭连绵、市井繁华、百姓从容度日。
那一刻她心底既有震撼,也有深深的卑微与艳羡。
原来世间真有不用日夜提防生死、不用岁岁祈愿苟存的世道。
原来太平二字,不是佛窟虚妄祷告,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也正因见过盛世锦绣,今日重回残破初安的沙洲,她才比任何人都更懂这份珍贵。
她抬眸看向李炎,轻声请示:“陛下,今日天朗风净,秋光正好。”
“宗花恳请引陛下与二位阿姊,一游莫高窟。”
“百年佛窟,见证沙洲兴亡,今日大唐归土,当告慰百年丹青。”
李炎微微颔首:“可。”
一行人出城东南,沿戈壁古道慢行。
十月河西,天高气清,长风拂面,黄沙不扬。
远远望去,莫高窟断崖层叠,千佛洞窟错落嵌于赭黄山壁。
历经数十年风沙洗礼,古意苍茫,沉静肃穆。
百年以来中原无主、王师不至,这片佛窟便是沙洲汉民唯一的精神根骨。
乱世无朝廷、无天子、无王师,百姓便礼佛祈愿,祈路通、祈旗存、祈人活、祈国归。
入窟香火清淡却从未断绝,守窟僧侣见曹宗花,合十礼让,不扰不询。
曹宗花熟门熟路在前引路,每一尊佛像、每一面壁画、每一处题记,她烂熟于心。
这是她从小到大岁岁跪拜、日日相伴的地方。、
她边走边轻声细诉:“此窟为祖父时开凿,数十年间,曹氏每一代主政沙洲,便增绘丹青、重塑佛像。”
“只为祈汉祚不绝、故土永安。”
李炎抬眸望去。
洞窟穹顶漫天飞天飘舞,衣带流云,璎珞垂垂,庄重瑰丽。
壁上千佛列坐,慈悲俯瞰苍生。
两侧整墙皆是曹氏历代供养人像。
曹议金、曹元深衣冠恭肃、虔诚合十。
石壁题记字字刻骨:保沙洲汉民不绝,守西疆汉礼不灭。
曹宗花最终驻足在一幅年少供养人像前。
画中少女年约十二,眉目圣洁,眉眼低垂,温婉无争,正是世人称颂的敦煌玉面观音相,也是她年少模样。
她望着旧时画像:“少时懵懂,只知随父辈礼佛跪拜。”
“那时候沙洲日日戒严,四方皆敌,人人心中惶惶无依。”
“彼时礼佛,不是求福,是求活。”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触在壁画冰凉的表面上。
“那时人人都怕,怕胡人破城,怕汉种断绝,怕沙洲永远孤悬塞外。”
“我们年年拜佛,其实心里都没有底气,不知能不能等到中原重来的那一日。”
“我每次跪在这面壁画前,都在心里偷偷地问。”
“佛啊,您听见了吗?中原的天子,还记得敦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