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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归义军东归了！！(第1/2页)
日头偏西时，三人抵达郑州驿。
这座驿站是新修的，青砖灰瓦，马厩宽敞。
驿丞是个从军中退下的老兵，办事利落，对往来商旅不论官民一律公价接待。
符金玉习惯性地翻看驿站的登记簿册，看完低声对李炎说道：“郎君，这沿途驿站的入住率比去岁翻了一倍不止。”
“商队占了六七成，官差不过两三成。”
“皇家公司的骡马队把驿站的草料全包了，驿丞们乐得合不拢嘴。”
“周围靠打马料的百姓也多了许多收入。”
“还有，郑州这边的驿丞在簿册后面附了一页，专门记录沿途商贾对官道路况的反馈。”
“哪段路该修补了，哪个渡口的船不够用了，记得密密麻麻。”
李炎接过簿册翻看了片刻，微微颔首：“这套办法好。”
“回头让桑相公通令各道，沿途驿站都按这个规矩来。”
从郑州到洛阳，三日路程。
洛阳城中的南市比汴梁的州桥还要热闹三分，西域商贾云集，粟特人、波斯人、于阗商队挤满了街巷。
符金玉拉着周娥皇钻进一家胡饼铺子，买了三张刚出炉的胡饼。
饼面上撒着西域运来的芝麻，咬一口满嘴焦香。
周娥皇捧着胡饼小口小口地啃，眼睛却一直盯着街对面一家香料铺子门口堆成小山的胡椒和丁香。
轻声说道：“郎君，这些香料从前在洪州，只有士族才用得起，如今洛阳街头寻常商户也能论斤卖了。”
李炎咬了一口胡饼，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等河西走廊全线贯通，丝路上的商税够养整个西北驻军。”
出了洛阳，一路向西，过陕州，入关中。
越往西走，官道上的运输队越是密集。
尤其是过了潼关之后，官道两侧几乎每隔几里便能看见一队骡马正在路旁歇息。
这些运输队里，官府的辎重营占了约莫六七成。
皇家公司的商队占了两三成，剩下的一两成是关中本地商贾自发组织的骡马队。
朝廷发布了西征物资转运的公开招募，按运量结算工钱，沿途驿站提供草料和住宿。
一个赶车的老汉蹲在路边啃干粮，对旁边的人说道：“我家几辆骡车全派出来了，往秦州送的是军用药皂。”
“这趟跑完，我家七郎又能买几本书了。”
关中平原的秋收已近尾声。
郑白渠的支渠沿着官道蜿蜒西去，两岸新开的屯田里，成片新垦稻田金灿灿的，收割后的谷茬整齐如棋盘。
田间地头，几个农人正围着一名县吏模样的年轻人，听他讲解冬小麦的新式条播法。
远远望见华山巍峨的山影时，符金玉指着山脚下那片新修的渠堤说道：“郎君。”
“赵相公主持重修的郑白渠，灌区比盛唐时还扩大了近三成。”
“关中去年秋税入库的粮食，比天启元年翻了好几倍。”
“如今长安城的粮食再也不用从汴梁转运了。”
“关中自己产的粮，够关中吃好几年。”
沿途驿站里，驿丞们忙得脚不沾地。
往西去的车队要补给草料和淡水，往东回的商队要核对货单和缴税凭证。
驿站门口排队的骡车有时要等小半个时辰才能轮上。
在一处驿站歇脚时，李炎看见几个天工局的匠师正围着驿丞比划。
说要在驿站后院加设一处简易的水力磨坊，方便过往商队碾米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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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听得连连点头。
末了感慨道：“从前在军中，哪想过驿站还能开磨坊。”
“这世道，一年一个样。”
秋日的长安城沐浴在一片金黄之中。
城门口张贴着郭荣发回的最新军报，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围在告示前大声念。
“史弘肇破甘州，回鹘可汗夜落纥举国归降，甘、肃、凉三州全境纳入大唐版图。”
围观百姓一阵欢呼，有人扯着嗓子喊：大唐万胜。
有人拍着胸口说要报名参军去西域屯田。
李炎牵着马从人群边上走过，没有停留。
他望着长安城巍峨的城墙，望了望身后那片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关中平原。
“长安到了。歇一宿，明日继续西行。”
次日一早，长安城便热闹得不同寻常。
京兆尹赵莹率满城文武，天不亮便出了城西门，仪仗肃整，旌旗猎猎，径直往十里长亭而去。
长安百姓闻风而动，扶老携幼，如潮水般涌出西门，将官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李炎三人正在街边吃油泼面，见这人流涌动，也生了好奇。
搁下几个铜板，带着符金玉与周娥皇随人群出了城。
到了十里长亭外，百姓被金吾卫拦在外围，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个个踮脚张望。
李炎向身旁一名拄杖老农问道：“老人家，今日是何盛典，为何长安城万人空巷，皆往城西而来？”
老农拄着拐杖，眯眼望向官道尽头，满脸感慨。
“你们年轻娃子不懂。”
“今日来的这群人，是我大唐最苦、最忠、最不容易的一脉汉家遗民！”
旁边一名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听见李炎口音，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小郎君，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李炎点了点头：“从东边来的。”
教书先生点点头，叹道：“难怪。那你可知归义军？”
不等李炎答话，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前唐大乱，中原崩裂，河西隔断。”
“凉州陷、甘州乱、西域绝，整整百年！”
“瓜沙二州孤零零悬在西域绝域，四面胡虏环绕，前无援兵，后无退路。”
“胡人年年压榨、岁岁索贡，稍有不从便屠村掠民。”
“可张、曹二族，宁受百年屈辱，绝不剃发、绝不改胡俗、绝不背汉降胡！”
“死死守住敦煌、守住瓜沙、守住西域最后一粒汉家火种！”
一名经商的关中富商接口长叹：“何止是苦！”
“当年那些叛军个个割据称帝，只顾争权夺利，没人西顾一寸山河！”
“天下诸侯，无一记挂西域汉民！”
“直到天启元年！归义军曹延敬，孤身万里、横穿戈壁、穿越胡地，九死一生抵达汴梁。”
“大朝会上当众伏地泣血，跪请天子出师西征、复河西、救遗民！”
“那时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朝廷无力西进，只能好生抚慰。”
“曹延敬回去的时候，一路哭着走回敦煌！”
他拍了拍胸口，声音发涩，“当时天子赏赐给河西的茶叶和丝绸，我们商队还帮忙护送了一程。”
“路上那些河西来的弟兄们拉着我们的手说，以为这辈子、下辈子、世世代代，都看不到王师出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