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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宝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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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宝土
    虽然体内流着杨氏的血脉,也仰仗杨氏封山多年而不受扰,范飞光向青池投靠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不到两刻钟,他便将山门上下安抚妥当,随即捧着两枚玉简踏入大殿。
    殿内很静。月光从高窗漏下,在地砖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冷而清。
    范飞光早习惯了山顶的景色,如今心中火热,就更难查霜寒了。
    他在门槛外便已放轻了脚步,自光掠过殿中。
    那尊青鼎还悬在真人腰间,泛着幽幽的碧色,映得那只苍白的手愈发没有血色。
    而手的主人正侧身倚在座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懒洋洋地拨弄着宗门传承数百年的紫檀小杯。
    此前他跪在地上没敢多看多想。
    眼下看得仔细了一眼,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雪冀门】虽然紫府有过断代,有些东西却没有丢。
    一他是认得这青鼎的。
    密藏中记载的国师鼎,那位祸乱故宁的魔头————
    不对,不能多想。」
    范飞光心中一颤,急忙垂下眼帘,又强行压下心绪,再不敢多想。
    他拢了拢衣袖,刚踏入殿中便扑通一声跪下,将两枚玉简高高奉上,两手各托一端:「晚辈既入月池峰修行,应献上雪冀两道紫府传承。《迢雪仙阙经》与《残松峰雪经》。」
    两枚玉简都是冰玉质地,晶莹剔透。
    扶祸心中惦记着宁婉,目光自然先落在了《残松峰雪经》上。
    他指尖一挑,玉简便飘入掌中。
    灵识扫过片刻,扶祸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中暗叹一声:
    四品仙基,【松上雪】——又是一道破烂货。婉儿往后还得继续修这种四品功法么?」
    他压下心头那点失望,转念又想:「好在距离婉儿修行第二神通还早得很,届时有的是机会找天宛换一门好些的。
    鸿雪门在荒野的秘境中有天宛缺失的功法。只要鸿雪李氏还捏在手里,天宛便只能同意。
    抛开那简陋的寒功法,扶祸将灵识沉入另一枚玉简。
    他本想好生欣赏一下太阴功法的妙处,可灵识浸入不过片刻,面色便沉了下来。
    「这也能叫太阴功法?」
    他细读下去,才发觉这东西压根不是正经的太阴传承。
    处处透着取巧与应付,不过是专写给寒修士做替参的神通,骨子里还是寒那套底子。
    难怪叫《迢雪仙阙经》——这名字本身就取得不伦不类。客观点说,确实比刚才那门强些,可与《月湖映秋诀》一比,差距未免太大了。」
    李木池成紫府前与纯一修士交集虽然不多,却也有过两次斗法。
    纯一手中的【再圆阙】丝毫不输各家的核心传承,足有五品。
    不过我不修寒,兴许如此改过更适合寒修士修行?」
    他将玉简搁下,抬眼看向地上跪着的范飞光,舒了舒皱起的眉头,又换了副温和的口吻:「起来吧。」
    见范飞光依言起身,他继续道:「本真人也不贪图你雪冀门这点传承。这些功法你入了月池峰之后,依旧可以随意查阅。」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已落回那只紫檀小杯上。
    【玄雪紫檀杯】是寒一道的灵器,与他并不算十分合契。
    但作为婉儿的出关礼物是极好的。」
    扶祸随手掂了两下,低声道:「灵器我便收下了。」
    接着又道:「太阴灵资就存入月池峰,等你将来决心突破紫府时可直接取用,不必另行报备。」
    「谢真人!」
    范飞光面色红润起来,眼底燃着两簇压不住的光。
    秋池真人若分毫不取才是最恐怖的,而只要取用了灵器自然多少能记一份情。
    扶祸略一思索,又吩咐道:「你先去月湖峰把《月湖映秋诀》读一遍。然后以雪冀门的名义替我去办一件事—
    「」
    「理由自己找,去青池全氏丶阮氏各招一名弟子,名册挂在月池峰下。」
    范飞光急忙应下,又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出了大殿。
    嘈杂的心声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殿外的风雪里。
    见殿内重新静下来,扶祸翻手取出了那只棕色小瓮。
    在【七星】感应之中,此物正对应着一道不俗的虚影,轮廓模糊,气息幽冷,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像金性妖邪,却又不是。气息强度也就寻常,比多数金性妖邪强不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在虚影上停了一瞬。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阴神的媒介了。
    这阴神是什么年代的人物?因什么而死?」
    阴司也会培养保木修士?」
    扶祸对阴神的本质了解不深,但这并不妨碍他试图从虚影流转的韵律中,琢磨对方身上的保木神妙。
    事实上,本体也多次对苏栖梧的虚影干过同样的事。
    只可惜,【七星】感应虚影到底不如与修士面对面时来得清晰,收获虽有,却只能算寥寥。
    就这般一边感应一边服用外物修行,一个多月转瞬即过。
    这一日,他储物袋中忽有一道玉简灼热起来。
    扶祸分出灵识一扫,眉梢扬起。
    唐元乌?他找我做什么。
    豫馥郡。
    初秋的青山镇本该是安静的。
    镇口的几株柿子树正挂着半青不红的果子,镇后那片竹林懒洋洋地摇曳着,显然是起风了。
    两三缕炊烟从青瓦屋顶间悠悠升起,在有些沉闷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淡。
    直到一声轰隆」炸响。
    「打雷啦!要下雨啦!」
    镇口几个小孩正馋着树上的果子,被惊得纷纷往家里跑。
    「狗娃儿!」
    「唐三娃!」
    大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呼唤着孩子们。
    「轰隆!」
    雷声似乎越发响了。
    初秋还留着三分夏日的酷热,天色又沉闷。
    眼见要下暴雨,狗蛋儿年纪大些,急忙组织着几个邻居家的弟弟妹妹往家里跑。
    眼见着几人都回了家,他才急忙往镇尾跑。
    狗蛋儿已经七岁多了,从小由李寡妇养大。
    清苦人家的孩子素来早熟,年少懂事。
    李寡妇平时浣洗好几家的衣服,此刻的行踪不必猜。
    阿娘一定急着去竹林旁收拾衣服。
    空气越发沉闷了。
    狗蛋儿着急忙慌地往竹林跑,可才跑了一半就止住了。
    「走水了!」
    大人们一道道高大的身影在镇中乱窜。
    「镇子后头的竹林遭了天火————」
    是隔壁陈叔的声音。
    「定是天雷打到了林子里,害————」
    这是张叔的声音。
    「这下麻烦了,暴雨指不准什么时候落下,可竹林烧起来,现在风又大————」
    「只怕要烧进镇子里。」
    「老张!」
    陈叔声音低沉:「别抱怨那么多了,风这么大,这大火一刻钟一个样儿。」
    「还是赶紧去领水,领刀,跟着镇长砍出一片空地来。」
    黄色的火光将镇尾的天染得通红,狗蛋儿心中着急却听见天上传来人声巨喝。
    「你们散开去找,那楚逸小子我亲自去追!四哥拖住了那姓尹的妖女」」
    不论是张叔还是陈叔都呆住了,紧接着错落的人影都急忙跪下,匍匐在地。
    仙人————」
    狗蛋儿却没有那般多心思,提着脚丫继续找阿娘。
    大人们纷纷跪下了腾出了大道,正方便了他。
    西边镇尾。
    「轰隆!」
    一蓬炽亮的炎光从天边划过。
    紧接着,红的,绿的,蓝的—各类术法的光华像打翻了的染缸,在阴沉的天幕上胡乱泼洒。
    「轰隆!」
    两个练气修士领着几名杂气修士一路飞驰,法器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其中一人心一急,一道火球法术往前送,没打到人不说反而在失去目标后抛入了一片不大小的竹林中。
    无人在意。
    眼见跟丢了目标,几个杂气修士都紧张地将心神放在主家的五公子身上。
    韩叶一身土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水头极足的玉佩,生得倒也白净,只是此刻满脸焦躁难看,将那点世家公子的贵气磨得只剩戾气。
    这小子不是刚突破练气吗?怎么跑得这么快!
    「都是些废物,这也能跟丢!」
    韩叶声音拔高,对身边人臭骂道。
    他踩着遁光,服下一枚灵丹,本是练气六层的修为瞬间又拔高一截。
    一下子便将几个客卿甩在了身后,头也不回地大声喝道:「你们散开去找,那楚逸小子我亲自去追!四哥拖住了那姓尹的妖女,那姓富的丫头不过是个胎息修为一」
    这话一落地,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客卿心中都暗暗叫苦。
    被追的楚逸是与主家四公子韩葛定了生死赌注的。
    他们做下人的,装装样子替公子出出力倒也罢了。
    可那位富灵儿,岂是他们几个能动的?
    富家在隔壁山稽郡可是实打实的大姓,三百年的世家,族中光是筑基就有三位,正气练气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其中一位叫富恩的大前辈更是玄岳门的客卿,深受长奚真人器重。
    说句不好听的,主家也只是筑基世家罢了,人家富灵儿的身份,可不比族里这几位公子低。」
    只有家主大人得了【东貂】真人的传承,才值得玄岳门看重几分。
    旁边一个支脉练气急忙传音道:「五哥————那富灵儿怕是不好妄动。」
    「狗东西!还不快去干!」
    韩叶脸色一沉,当众大骂出声,声音在镇子上空炸开,震得瓦片都嗡嗡响。
    下方一众忙着救火的凡人慌乱起来,一个个纷纷顾不得大火了,都以头抢地,噤若寒蝉。
    韩叶随意地扫视了下方一眼,压低了声线,对亲信旁支传音道:「十六弟且安心。那女的是富兰恪前辈的心肝宝贝,老子岂会去跟富家结怨?」
    「不过是唬一唬楚逸那小子罢了。
    17
    旁支修士心中一喜。
    他生得肥硕,一张圆脸上堆着层层横肉,五官被挤得有些局促,此刻那脸颊上的肥肉一抖,立刻浮现出「惶恐」。
    此人连忙振臂一挥,转过头却很是威风,对着身后几个杂气修士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公子发话呢?都耳朵聋吗?还磨蹭着干嘛?」
    「还不快给老子去找,老子今天就要在床上见——
    天边的云层被什么灼热的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空气陡然变得滚烫。
    远方消失的离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一灼。
    「呼」
    一张俊秀的少年面容浮现在他眼中。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眉骨凌厉,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在火光中竟是冷的,像两块烧不化的寒铁。
    他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甲衣,赤金的长枪攥在手心,而另一端————
    楚逸————凭————什么————」
    赤红的枪尖从他后心一穿而入,枪头上凝着一簇极亮极烈的火焰,如清晨时刻大日初升似地红。
    离火只在他体内顿了一瞬,便肆无忌惮地炸开,从他每一寸皮肉丶每一条经脉里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成一团人形的火炬。
    楚逸收回长枪,枪尖还滴着滚烫的血珠。
    「该罚。」
    少年神色冷漠,随着审判罪人的话语落下,火焰从枪身上倒卷而回,在他肩后凝聚成一道炽热光明的焰环,神圣而光明。
    【折焚尽】。
    他站在明光与离焰交织之中,黑发在热风中猎猎飞扬,赤红的枪尖微微一挑,对准了眼前的黄袍公子。
    楚逸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敢动我的女人,你是做好准备领死了?」
    太虚。
    豫馥郡的太虚已经没了一月多前的明亮。
    老祖宗火气很旺啊。只是一个多月就拿下这么多女子是不是有点太迅速了。」
    扶祸瞅了一眼下方的小镇,轻声道:「这个徐狗蛋就是师伯心仪的人选?」
    ——
    元乌颇为自得地抚须道:「徐在几百年前也是大姓了。这孩子我看过,灵窍不俗,命数又重。」
    「他这般小的年纪,对应的正是真君的仰慕者。应当能得到真君一卷赐法与一道灵资。」
    「等真君北上之后,秋池可得帮一帮我。老夫不缺这点资粮,只是正需一个土德命数子炼丹续命。」
    「这是自然。」
    扶祸笑眯眯地应下,却话锋一转:「金土两德亲近,师伯炼丹服用倒也合适。」
    「土能孕金,我却听说师伯族中有一道夺舍之法,却不知能否有幸一闻?」
    他怎么知道?」
    唐元乌心中一惊,面色却不改,遗憾道:「却叫秋池失望了。我手中的确有一道夺舍妙术,却不适合我等庚金修士。」
    「此法乃先辈得自东海,因果颇深,便不与秋池分享了。」
    「集木修士擅长续命,长霄给的丹方倒是可以让秋池把把关。」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素黄的纸,笑道:「以土孕金是对的。倘若一切顺利,长霄这法子起码还能为我续上二十年。」
    扶祸轻轻接过黄纸,眉毛一挑。
    长霄这法子叫【宝土蕴金妙术】,乃是一位宝土大修士所书,由其他续命妙法增改做成的丹方。
    【七星】感应,正有一宝土金性妖邪的虚幻身影,魔意盎然。
    「大概率是【涫世】真君的传承。至少有一位五法圆满的大修士对此法极为仰仗,以至于成了媒介。」
    来历这么大,用料也足。
    需要命数子配合两道宝土一道庚金灵物才能炼出一丹。
    扶祸心中自然信了这药足够给元乌续命二十余年,但他不觉得长霄能拿出这丹方。
    「长霄的传承主要来自滁仪洞天的【兜玄山】。滁仪避世的时候【涫世】真君都没出生呢————」
    但他没有任何义务提醒唐元乌。
    扶祸将丹方交还给唐元乌,笑意甚浓:「还是长霄前辈机缘好,如此妙法都能找到。只是师伯要炼此丹怕是得倾家荡产了。」
    唐元乌手中至少有五道灵器,续命要紧,倒不是很在乎几道灵物的开支。
    老人呵呵笑道:「反正也没有能突破紫府的后辈,倒不必在自己身上吝啬。」
    他指着下方现世,得意自傲:「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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